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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森林》:巴以问题经典之作

2014年08月08日 14:16 来源于 财新网
如果双方有互相沟通和接近的愿望,即使使用的不是同一种语言,也能达成互相理解

  名著的启示】(财新文化专栏作家 米琴)以色列作家A.B.约书亚(A. B. Yehoshua, 1936-)的短篇名著《面对森林》(Facing the Forests, 1962)中的森林,并非天然形成,而是人工种植而成。植造森林是为了标榜历史,也是为掩盖历史。森林是荣耀的象征,也是罪孽的象征。

  享有国际声誉的约书亚,属于以色列立国后成长起来的那一代人。他们中的很多人,都不认同老一辈的集体意识。有评论者称,《面对森林》为现代希伯来文学史上描写阿以关系问题的里程碑。小说挑战了犹太复国主义,批判土地是国家象征的观点,并表现了对阿拉伯人的同情。虽然小说主要影射巴以矛盾,但涉及到的主题颇具普遍性,比如语言沟通和暴力行为之间的关系,强势民族和弱势民族之间的冲突等。小说中最让人震撼的场景,是以色列研究生(临时护林员)和阿拉伯老人使用对方听不懂的语言相互倾诉,居然达成相互理解,并最终成为一家人。

  那个研究生之所以去做六个月的护林员,是为了在一个孤独安静的环境里思考自己的论文。论文所关注的十字军东征,虽然是欧洲的基督徒对阿拉伯世界的伊斯兰教徒发起的战争,但犹太人也是受害者。他的父亲曾建议,在这篇论文中专门研究那时犹太人群体自杀的事件。研究生总打不起精神写论文,主要是对词语感到厌倦。连自己的词语都让他厌烦,何况他人的词语。有评论指出,小说的主题之一就是语言表达和冲突的关系,暗示从一开始巴以双方各自使用的话语就都有问题。人们无法用语言沟通时,就会诉诸暴力。

  护林员的主要任务是观察火情,有火灾迹象就立刻通报。除了他这个护林员,森林里还有一个打杂的阿拉伯老人和他的小女儿。后两者都不懂希伯来文,而那老人还是个舌头被割掉的准哑巴,更没任何“话语权”。开始一段时间,以色列护林员和阿拉伯人之间没有任何交流,后者还对前者存有敌意。有一天,某位来森林散步的游客,问起标在地图上的阿拉伯村庄的具体位置。护林员感到惊讶,回答说地图可能标错了。事后,他向阿拉伯老人不断地重复那个阿拉伯村庄的名字。老人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愤怒而绝望地指着窗外那片森林。护林员才知道,原来阿拉伯村庄被埋在森林下面。而对以色列来说,那森林是荣耀的象征,不断有人(包括外宾)在此举行捐赠树的仪式。

  就在护林员结束工作,离开森林的前一天,阿拉伯老人纵火烧毁了森林。这很像影射战败的巴勒斯坦人用暴力或恐怖手段报复以色列。可小说的描写让人感觉到,那位阿拉伯老人没等到护林员离开,就采取点火行动,也是为了满足护林员的内心渴望。走前最后一天,护林员流露出特别失望的神情。而当他看到森林燃起的大火,竟有美妙无比的感觉。

  小说详细描写了护林员从生怕森林起火,到等待起火(这样方能报警,以显示自己的作用),再到期盼起火的心理变化,以及他空虚茫然、百无聊赖的种种心态。他的学友们以为,在森林的孤独环境中,他会有学术上的惊人发现或产生小说的构思。可是,他实际上变得更加消极沉默,甚至有点变态。让他最感兴趣的,是那个被森林掩埋的阿拉伯村庄。作为一个历史学研究生,他感兴趣的应当是发现历史的真相。可他并没有去探讨村庄被毁的真相,却对“火”产生了浓厚兴趣;而“火”似乎也是阿拉伯老人的兴趣所在。在护林员点燃篝火,和阿拉伯老人共享烤火乐趣之后,后者的眼里就闪出希望之光,并从此对这个年轻人产生了依恋之情。实际上,老人那时还没有想要纵火。在护林员有事时,他甚至还主动安排小女儿在观火台上监视。但是,他很可能希望有火灾发生。而他在护林员的举动神情中,也看得出后者对火灾的期盼。可以看出,小说的侧重点是要显示:只有当阿拉伯人看到以色列人,能体会其心情时才会感到希望,才会与以色列人和解。

  小说让我们看到,如果双方有互相沟通和接近的愿望,即使使用的不是同一种语言,也能达成互相理解。护林员向阿拉伯老人讲起十字军东征,犹太人的群体自杀,以及其它残酷的事例。老人就像听音乐一样,拼命吸收每一个听不懂的词汇。他表现出的紧张和仇恨的情绪,说明他领会了护林员的话。老人用各种手势、姿势和残缺的舌头向护林员所做的解释,也让后者感受到他的强烈情绪,猜测他是在讲自己的家庭乃至整个村庄如何被毁。护林员有时也有内心矛盾,不愿接受“村庄”的存在,希望只看到树的存在,也体现出以色列人的两难境地。但是,阿拉伯老人越来越依恋护林员。他们终于像一家人一样相处,并共同期盼火灾的出现。可是,直到护林员要走的前一天,火灾还没出现。于是,阿拉伯老人就采取了行动。

  小说的结尾显示,作者并不赞成焚烧森林之类的毁灭性行为。阿拉伯老人的结局是遭到拘捕,他女儿陷入绝望。护林员感到,被埋的村庄又被烧毁了一次。此外,作者约书亚据说是支持以色列和平运动的积极分子。

  1996年,德国导演Peter Lilienthal将《面对森林》拍成电影。美国大学最常用的世界文学读本,也收入了这篇小说。

  注:本文参考的文本是英译本,选The Norton Anthology of World Masterpieces Volume II,W.W.Norton & Company,1995

  米琴为财新网专栏作者,比较文学博士,曾于美国的大学教世界文学,出版过《爱情十九谭》等中文著作,阅读更多专栏文章,请移步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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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宋宇 | 版面编辑:宋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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