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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与人性——村上春树的《电视人》

2014年07月25日 20:19 来源于 财新网
如果我们不保持高度警惕,而是任由那些科技产品来主宰我们的生活,我们最后就难免变成只会操作键盘,按按钮的行尸走肉,或者是丧失思想感觉能力的石头人

  名著的启示】(财新文化专栏作家 米琴)日本作家村上春树(1949-)的长篇小说《挪威的森林》(1987)、《海边的卡夫卡》(2002)和《1Q84》(2009)等,都曾在中国风行一时。评论者一般认为,这些小说反映了当代人的精神空虚,涉及到异化、孤独,人性价值丧失等主题。村上春树的作品中,特别受到美国学界推荐的,是短篇小说<电视人>(1989)。这个短篇有若干个英译本,被收入美国出版的各种日本现当代短篇小说集,以及世界文学选读本。小说采用荒诞的笔法,描写主人公越来越受到电视人控制,最后甚至丧失了语言能力。对此作品的一种解释是,小说形象化了尼采的“虚无”概念。

  小说中的电视人,并非是制作电视节目的人或经常上电视的人,也不是整天坐在电视机前面看电视的人。电视人是尺寸比普通人小的机械人,专门给人们送电视机,强迫人们看电视。电视人并不是什么坏人,可它们让主人公产生一种强烈的恐惧感。因为,它们无视他的存在,让他怀疑自己到底是否存在。它们还改变他所习惯的生活,甚至控制他的思想,最后让他变成了一个器官、思想、感觉全面退化的石头人,也就是丧失了生命意义的人。

  这个故事听上去荒诞,可是能让我们深刻思考科技与人性的关系。在当下的高科技时代,科技无所不在,而电视人正可以代表高科技。小说能让读者感受一下,如果我们完全处于高科技的控制之下,将会有什么样的人生。小说开篇叙述道,在一个星期天的晚上,有三个电视人潜入到“我”,也就是叙述者的家。它们没敲门也没按门铃,进门后也不和主人打招呼,好像根本没看见他。他形容说,电视人从一开始就忽视他,表情就好像他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它们抬进来一台彩色索尼电视,准备把它安放在柜子上。它们擅自把柜子上那个又大又重的钟,一件结婚礼物放到地板上,还把柜子上的一堆女性杂志都乱七八糟地放到桌子上。它们把电视安放在柜子上后,就插上插销,用遥控器调频道。但是,所有频道都是空白的。主人认为,这是因为没有接上天线。他家本来没有电视,所以他也不知道天线在哪儿。可是,电视人好像不在乎荧光屏上是否有图像。它们站在各个角度打量荧光屏,包括主人所坐的位置,确信没什么问题后,就把遥控器放在桌上,悄然离去。主人一直盯着它们看,非常仔细地注意到,它们身上的任何部分,都是正常人按比例的缩小。到最后,他觉得自己的尺寸也好像变小了似的。他还觉得,自己好像戴着深度眼镜,坐着过山车倒行,眼前的景象模糊不清、不成比例,令他失去了平衡。他习惯的世界,已经不是绝对的了。他说,这就是电视人给他的感觉。

  这一段描写,形象地表现了科技对人们生活的冲击。电视人闯入了叙述者的世界,强迫他改变生活习惯,让他觉得有点儿晕头转向。本来,他正坐在沙发上看一本加西亚·马尔克斯的小说。他家窄小的空间里,除了他妻子的东西,就是他的书。由此可见,他的消遣就是看书,并且还是严肃文学作品。他根本不看电视,家里也没电视。但是,现在电视人抬进来一台电视,并放在柜子上,正对着他,好像是要强迫他看电视。这样,他习惯的生活被打乱了。

  这种情景,很像现代人的生活受到科技产品侵入的现实。电视、电脑、手机等科技产品,正在取代书报、杂志。用笔写作的作家,几乎没法投稿,因为大多数编辑只看电子邮件里的稿件。一切生活资讯都数字化了,人们好像不接受那些数字化通讯产品就举步维艰。总之,层出不穷的新科技,令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使许多人像小说中的叙述者那样无所适从。

  电视人让叙述者产生的那种失去平衡、坐车倒行和眼晕的感觉,也正是一些人感到自己的生活受科技控制时的感觉。当我们不能完全主宰自己的生活,而任由日新月异的科技产品摆布和控制时,那感觉不正像叙述者遭遇电视人闯入自己家,无视主人存在,擅自改变布置,安放电视时的感觉一样吗?

  对电视人的描写,也表达了作者对生活科技化后,人性化生活会减少的担忧。叙述者特别强调,电视人并不是矮小的人,而是正常人按照比例的缩小。而且,他观察电视人一段时间后,感到自己好像也缩小了。那也就是“自我”的缩小和个性的缩小。

  电视人对结婚礼品的轻视,也暗示科技产品对人与人之间关系的影响。就像约翰·奈思比的《高科技,高思维》一书提到的,科技化生活实际造成了家庭成员之间的疏离冷淡。比如,全家人很少聚在一起,各回各屋,看电视或上网。

  随后,叙述者解释,为什么在电视人进来后,他一直不出声,也没采取任何行动。那是因为,电视人完全无视他的存在,以致他都怀疑自己是否存在,也怀疑自己是否身处真实世界。他感觉自己好像处于迷睡状态,动弹不得,身体和大脑好像都消失了。直到电视人离开,他才又回到真实世界。

更多报道详见【专题】名著的启示
责任编辑:宋宇 | 版面编辑:宋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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