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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花礼赞

2014年05月05日 12:05 来源于 财新网
太阳花运动一开始便有意摆脱现有台湾政治架构,有意摆脱统独的旧题,这是清新明快的政治直觉

  □ 邱立波 | 文

  太阳花似已凋残,我不唱凄切的葬花词,愿给予它最热情的礼赞。

  从学生占领的那天开始,“暴民”的指责便纷至沓来。这是“告别革命”的时代合唱所致,显示了指责者不太好意思说出口的某种对于当政者的期待,但也因此充满了一厢情愿的意味。

  人们应该老实地认识到,即便这种期待还有些实质和合理的内容,那恰恰也是为他们所谴责的“暴民”们通过流血流汗挣来的。高唱非暴力的自由派知识人应深知,他们在所有的历史进程中,在最好的程度上,也只能是事后的解说者,只能做摘桃子的人,他们不具备指点江山的能力——人们要明白:无原则地反对暴民,只能引致更多更暴烈的暴民。他们隔岸观火地对于“暴民”的安慰和指点,除了片刻的精神自慰,没有任何价值。他们若有良知,应该闭嘴。

  台湾20多年的民主生活实践,已经积累了固定而成熟的政治生活规则和传统。这次太阳花运动,无论是不那么过火的“占领议院”,还是非常过火的“占领行政院”,都显示出不同寻常的节制。“暴民论”的担心,因此是文不对题的。在最狭隘的意义上,这显示了对台湾的无知。

  太阳花再次绷紧了“统独”这根弦。

  在过去接近20年时间里(包括扁当政的八年),台湾已经没有了真正的“统派”,也没有了真正的“独派”。统和独,已经沦为政治家交易的砝码,失去了为台湾和大陆两岸人民谋取政治福祉的真正含义。人们日益熟悉的事实是:真正的统独,被刻意遮掩,而无聊的统独,被一味地提出。政客们在一刻不停地眉目传情大抛媚眼,等待着更高更合适的政治要价。因此,统独是日益热烈了,但台湾和大陆,却被真正抛弃了。

  有些人说“统”,事实上已经成为某种政治的附属品,表现为日益明显的政治—经济利益交换;有些人说“独”,事实上也已经成为了讨价还价的遮掩,反弹琵琶,是为了更大的惊喜。也就是说,在大陆日益强大的经济实力之下,在台湾政客日益劣质、日益拿台湾人民的政治利益做交易的情况之下,统和独都成了可以明码标价的东西。

  太阳花一开始便有意摆脱现有台湾政治架构,有意摆脱统独的旧题,这是清新明快的政治直觉。因为他们内里已经认识到,明码标价的东西,他们无计可施,他们只有诉诸人心善良的无价宝。

  但也正是在这个意义上,太阳花运动包含了超越统独但也吸收统独的巨大政治潜能。也就是说,年轻的学子们揭示政客们拿台湾做交易的过程,并不是要指向所谓的独立,而是与世界各地日渐汹涌的维权运动同一节奏、同一脉络,都是在全球化背景下代表无数被屈辱、被抛弃和被愚弄的普通大众发声,代表被许以世界历史的美妙前景、但实际被更加隐晦和无耻地剥夺的人们提出抗议。这恰好与2008年以来世界各地迭起的反对或反思资本主义全球化的运动,属于同一进程。

  在加入这一进程的太阳花运动中,两岸的年轻人和追求新生活的人们,只有在全新的反特权运动中,才能摸索出两岸关系的新模式,才能摸索出自己真正所需要的国。这个国,肯定会将台湾与大陆纳入同一过程。

  有人提出要断绝和大陆的经济交往,这是愚蠢的。如果说,不计条件的合作是跳入陷阱,那么,关门管自家事则是自杀。太阳花只有在朝向大陆开放的过程中才会无比烂漫,只有在面朝大陆经历风雨的时刻,才能真正彰显其魅力。与大陆隔绝的太阳花,将是温室里的小花,它的枯萎是指日可待的。陈水扁的昨天将是他们的明天。

  因此,有人说,太阳花时刻意味着台湾民主史上的关键时刻,我认为,如果这个说法要获得意义,那么,这个台湾一定是面向大陆开放的台湾,一定是“通过大陆走向世界”的台湾,也因此一定是与大陆经历着同一进程、体会着同一问题的台湾,因而是属于中国也属于世界的台湾。而只有这样一个意义上的台湾,才会获得它在这个世界的真正位置。统独问题,将在全新的意义上获得解决。

  换言之,全新的台湾和全新的大陆,只能在全新的世界主义场景下获得解决。

  太阳花应该自由地开放,统独问题,既不是它的起点,也不是它的终点。

  作者为华东师范大学世界政治研究中心研究员、政治学系副教授

版面编辑:黄玉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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