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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盘“散”沙

2017年11月24日 11:25 来源于 财新网
可以听文章啦!
现代白话散文成为中国文学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这应是无可抵赖的事实。如今有人要选出其中有代表性的文章,给孩子们看,当然是一件好事
《给孩子的散文》书封。

  朱小棣|文

  财新文化专栏作家

  编书做选本不易,编选给孩子们看,就更加不易。手上这本《给孩子的散文》,据说是因为北岛选编的《给孩子的诗》受到读者的热烈呼应,出版社于是乘热打铁,要继续推出一个“给孩子一部好作品”系列,由此应运而生。北岛那本《给孩子的诗》我没读过。这本《给孩子的散文》,我倒是认真读了,随手记下几点感受。

  编者在前言里交待,内容不是古代散文,而是现代散文,也就是用现代汉语写作的散文。还说,“可以说没有现代汉语,就没有现代中国”。这个说法,听上去倒是有点儿振聋发聩。尽管先有鸡,还是先有蛋,扯也扯不清,但文言被白话所替代,则是一场不容后悔与躲闪的革命。满满的“正”能量,谁也别想开历史的倒车。

  当年的中国,据说是一盘散沙。但同文同字的同胞们,还是在运用白话文的共同基础上,开创出现代白话散文,成为中国文学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这应是无可抵赖的事实。如今有人要选出其中有代表性的文章,给孩子们看,当然是一件好事,应该算功德无量。

  选本的体例,是按照作者的生辰年月先后排序,这也是一个很好的办法,让读者一眼就能知道作者的出生先后。选本中的第一位作者,就是鲁迅。这也刚好印证了鲁迅的地位,他不仅是质量第一,顺序上也是第一。是开山之人,而不是小小年纪跨入成人世界里捞取桂冠的神童。

  可惜选本中编入的,是他的《好的故事》和《雪》,完全不能够代表鲁迅的文风与思想深度。如果我是孩子,一定会问,干嘛要把这位老爷爷放在这里,放在首位。其实,从《野草》中随便挑出几个短篇,甚至简单几行易懂的句子,就能即刻打动孩子们的心。我当年就是因为看到那样几句话,一生都做了他的铁杆粉丝。

  选本中倒是选了夏丏尊的《白马湖之冬》和叶圣陶的《没有秋虫的地方》这样两篇名篇,以及《傅雷家书》中的一页。其他文章,光从篇名看,一时半会儿也还真想不起来都是谁的代表作。兴许是我孤陋寡闻,不过没准儿也真是从一个侧面说明了中国现代散文里的名篇的确不是很多。再或者,难不成它们都不适合于给孩子们看?唉,做中国的孩子,也真是多么不容易。

  手上这个选本里,最为精妙也极能代表作者思想风格的,是丰子恺的一篇《野外理发处》。不仅透露出画家观人察世的深刻老道,更是展露了其独特画风的秘籍所在。作者说他“平日看到剃头,总以为被剃者为主人,剃者为附从”,而当他从小船的窗子里看见岸边有限的视角内剃头的景色,才恍然大悟:“被剃的人暂时变成了一件东西”,“无声无息,呆若木鸡;全身用白布包裹,只留出毛毛草草的一个头,而这头又被操纵在剃头司务之手,全无自主之权”。作者因而感悟到,“人在被剃头的时候,暂时失却了人生的自由,而做了被人玩弄的傀儡”。多么精妙的观察与结论。这样的认知境界,才是丰子恺画作的艺术灵魂之所在。

  丰子恺那篇文章里,当然还有更加丰富精彩的内容,我这里就不再一一赘述或者说是剧透。选本里颇能代表原作者风格特色的文章,还有老舍描绘几位同辈文人、充满了幽默调侃的素描,孙犁的《报纸的故事》,以及新凤霞的《左撇子》。不知为何缘故,杨绛的散文没有被选入。新人作品里面,让我读来印象深刻、过目难忘的则有,莫言的《卖白菜》和毛尖的《表弟》。

  真正让我长了知识的,是一篇《羊吃草》,作者西西,我以前从未曾听说过。作者说,“在吐鲁番,我看见羊吃草”。文章里面描述到,羊吃的草,和其它动物如马、牛之类很不一样,羊吃的不是柔软的嫩草,而是带有芒刺的蒺藜,是像玫瑰花茎那般多刺的植物。“它们有一张怎么样的嘴,是钢铁的唇舌、上下颚和口腔?为什么可以吞啮针似的草茎而不受伤?”可见,被我们一般通常视作代表柔弱的羊,也有它独特、厉害的地方。这你又何尝能够想到?

  以上是我这个早已不是孩子的读者,读了《给孩子的散文》以后的几点感想,像不像是一盘散沙啊?

责任编辑:陆跃玲 | 版面编辑:邱楠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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