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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布宜诺斯艾利斯更远

2017年02月03日 11:25 来源于 财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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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种拧巴的关系,使他永无机会到达欲望中的世界。这样的处境,就像天主教炼狱那种中间状态
《春光乍泄》,这部王家卫导演的作品主要在阿根廷的首都布宜诺斯艾利斯取景,那里也成为了如今很多影迷去重温经典的地方。 东方IC

  【财新网】(特约文化记者 李大卫)地理意义上说,阿根廷是距离我们最远的国家之一,可再远,我们至少还知道马拉多纳。对于另一些人,博尔赫斯也是偶像级别的人物。外人制作的《艾薇塔》、《春光乍泄》,也提高了这个国家的曝光度。但那个形象总是打上虚光的感觉。阿根廷的国名意思是白银。不知是否就为这个原因,它把一些项目的黄金位置让给了别国,比如足球场上的巴西。

  再就是文学。作为一个文学大国,甚至拉美现代文学的原爆点,但一提起“文学爆炸”,阿根廷似乎没有哪部著作,成为《百年孤独》那样的诺贝尔文学奖得主。他们的作家一般属于丢弃读者的一路,不易出现海明威、马尔克斯、昆德拉、村上,这一类现象。只有不多的人看过科塔萨尔的书,或是普伊格的《蜘蛛女之吻》,以及高乔史诗《马丁•费耶罗》中,那些穿邦乔(也是套头雨披的原型),耍刀子,喝马黛茶的南美草原牛仔。

  新世纪以来,外部感受到的拉美文学爆炸,似已进入余波阶段。陆续也有新现象被介绍,但影响效果并不整齐。先是十多年前的“麦孔多(= 麦当劳 + 马孔多)”进入公众视野。那是更新的一茬儿拉美作家,其中相当比例在美国高校担任教职,对于国际出版市场的游戏规则相当稔熟,媒体也没有忽略他们的出现,但只是昙花一现。随之而来的是流亡西班牙的智利诗人波拉尼奥。他的虚构作品,特别是《2666》,曾轰动一时。当初英文版面世,纽约还有不少粉丝在书店外连夜排队,等候作者签名,却不知道他已经过世。

  当今西方的出版环境下,推出一位已故作家,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我们举王小波为例,曾有业内人士私下透露,他的作品很少得到译介机会,便与此有关。这是一个过分拥挤的市场。但也偶有例外出现,比如阿根廷小说家安东尼奥•迪•贝内戴托。他的《扎马》初版于上世纪五十年代,时隔半个多世纪,才被译成英文,由《纽约书评》出版。

  贝内戴托1922年生于阿根廷西北部的门多萨。那是一座安第斯山城。这一点非常重要。他在第一本著作,小说集《动物世界》(Mondo Animal)中写过一句话:“一切取决于你出生在哪里”。于是外生生活构成了迪贝内戴托写作的主要内容。但不同于很多同行,或生活在首都布宜诺斯艾利斯,如博尔赫斯,或漂流在巴黎这样的海外中心城市,如科塔萨尔,他长期就在故乡居留,写作。选择这条道路的成本之一,是牺牲掉“爆炸”时期,成为文学明星的机会。

  长篇小说《扎马》作为一本“新书”,原文初版于上世纪五十年代,整个篇幅不算很长。它的主题是等待,男主角扎马是一个仕途多舛的地方官员,整天盼着能有机会调任首都,甚至宗主国西班牙,就像这本小说本身等待被世人重新估价。故事背景放在十八世纪末,当时法国大革命已经落幕,过渡到拿破仑的第一帝国时代,而南面的西班牙也在加强中央集权。在遥远的南美殖民地,这位迭戈•德•祖马大人作为督抚,为帝国管理着拉普拉塔河下游,一片广袤的土地。

  就像我们早已习惯的拉美式写法,小说开始之处带有隐喻式的象征性——就在大河边上,扎马大人远离城市,迎接一艘不知何时将会抵达的船——那艘船当然来自帝国本土——而他看到的,却是水中一只死掉的猴子,被一连串的漩涡滞留在码头下面,似乎永远到不了它应该漂向的地方。这个困局,就像祖马自己。

  他是白人,却出生在海外殖民地,一个克里奥尔人,并非来自宗主国本土。这样的处境,就像天主教炼狱那种中间状态。当时的西班牙帝国,为加强控制海外领地,实际管理权须由马德里派遣的官员掌握。至于他这样的本地人,则不会再有割据一方的势力,尽管他靠平定印第安人暴动,也曾在军界闻名一时。在他之上,是来自欧洲的统治精英,驱遣他为其服务,奴役原住民,还有非洲人;他要管理罪犯,并为其中有来头的,设法脱罪。

  政治不是这本小说的唯一内容。书中更生动的部分,是南美殖民地社会生活的其它方面,其中包括当地风俗、物质生活,当然还有爱情。作为白人,扎马的心仪目标也是白种女人,但在她们眼里,他却是一个等级更低的殖民地人。总之,种种拧巴的关系,使他永无机会到达欲望中的世界,就像卡夫卡笔下,那个无法进入城堡的土地丈量员。

责任编辑:陆跃玲 | 版面编辑:王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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