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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密尔顿》VS 特朗普

2016年11月24日 10:50 来源于 财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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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父们从一开始就存在严重意见分歧。他们互相挑战、启发、纠错,也互相妥协。1800年总统竞选与2016年大选颇有相似之处,甚至还更血腥。可国父们给了后代“最伟大的礼物”,那就是“公民权”
资料图:《汉密尔顿》剧照

  米琴|文

  财新文化专栏作者

  【名著的启示】过去一年多里,除总统大选外,还有一件轰动全美国的事,那就是在百老汇上演的音乐剧《汉密尔顿》(Hamilton)。作者林-曼钮尔.米兰达(Lin-Manuel Miranda)因该剧获得美国文学最高奖普利策奖(戏剧类)。美国戏剧最高奖托尼奖的提名名单中,《汉密尔顿》破纪录获得了16项提名,最终获得11项奖。此剧不仅得到专业人士高度好评,商业上的成功也前所未有,还在美国中小学掀起一股学习美国建国史的风潮。

  由于《汉密尔顿》音乐剧的火爆,涉及汉密尔顿的评论贯穿总统大选始终。有希拉里选民将音乐剧中的歌改编成助选歌,还有一伙白人青年把剧中片断改编成讽刺特郎普的活报剧。[1]希拉里在接受提名的演讲中也引用了《汉密尔顿》中的话:“虽然我们可能在活着的时候看不到荣光,让我们欣然加入战斗。”那是汉密尔顿和他的朋友们在加入独立战争时说的话。原歌词的主语是“我”:I may not live to see our glory! But I will gladly join the fight! [2]

  奥巴马称,《汉密尔顿》是他和迪克·切尼之间唯一能达成一致意见的事。切尼在小布什任内担任副总统,属于共和党右翼。他公开表示过热爱《汉密尔顿》。其夫人还称该剧“伟大”。[3]

  《汉密尔顿》全面体现了特朗普痛恨的“政治正确”:音乐采用黑人的嘻哈、饶舌,拉丁音乐节奏和英国民谣等以体现美国的多元文化;主要演员大多是有色人种以体现美国的多种族,而且无肤色差别的选角也体现为少数族裔争取权益的观念;此剧给美国建国史加入了女性的视角,塑造出独立智慧的女性形象;特别是剧中的移民主题,不仅强调建国功臣的移民身份,还表现了某些老移民后代对新移民的歧视。而作者本身也是移民第二代,其父来自波多黎各。

  汉密尔顿(Alexander Hamilton),一个出生于西印度群岛的贫穷孤儿,十七岁来纽约求学,完全靠自己奋斗成为学者。之后他参加美国独立战争,成为华盛顿得力助手,并立下赫赫战功。美国独立后,他参加了起草宪法和撰写捍卫宪法的《联邦党人文集》。在担任华盛顿总统的财政部长期间,他一手建立了美国的财政系统和金融支柱。连他的政敌杰佛逊(美国第三任总统)都称他的金融体系是“天才之作”。另一个政敌麦迪逊(美国第四任总统)也夸他使美国“从破产到繁荣”。[4]

  汉密尔顿是国父里少有的出身海外的人,因自己不是土生土长的美国人而受到过歧视。在音乐剧中,对汉密尔顿移民身份的歧视主要体现在第二男主角阿龙·伯尔身上。伯尔是当时的重要政治人物、曾当过副总统。他每提及汉密尔顿,必要给他贴上“移民”或“外来人”的标签,将其打入另类。 伯尔嫉妒汉密尔顿“步步高升”、“迅速爬到顶端”。在一次争执中,他(以及杰佛逊等)甚至对汉密尔顿说:“你哪儿来的还滚回哪儿去吧(Ya best g'wan run back where ya come from)!”这是一句至今还会时不时让美国新移民(甚至土生土长非白人美国人)听到的经典歧视语。[5]

  尽管受到少数人的歧视,汉密尔顿仍然为美国给移民提供的机会而感慨:“美国,你是未完成的交响曲,你召唤我。你让我发生变化。在这个地方,甚至移民孤儿们都能留下他们的指印,向上攀升。”[6]这正是很多美国移民精英们的共同感想。而他们也都和汉密尔顿一样为美国做出巨大贡献。音乐剧让人联想到,对移民友好和包容的态度,是美国得以广招天下英才的必要条件之一。

  这部剧初演时尚未出现特朗普现象。大选期间,作者米兰达在宾夕法尼亚大学毕业典礼讲演时,特别讲到了“在政客们用反移民辞藻大作文章的这一年里,还有一部百老汇音乐剧提醒我们,一个来自西印度群岛的贫困孤儿移民建立了我们的金融系统。”[7]然而,特朗普的首席策略师班农显然不接受这类提醒。他指责硅谷的CEO中有太多亚裔。[8]

  音乐剧还让我们看到,国父们从一开始就存在严重意见分歧。他们互相挑战、启发、纠错,也互相妥协。在很多方面,国父们的立场都互相尖锐对立:北方与南方,工业与农业,国权与州权,内政与外交,以及是否取消奴隶制等。第二幕包括两场内阁论战。首场论战中,国务卿杰弗逊和财政部长汉密尔顿激辩政府是否应该发行国债、建立国家银行管控经济。期间,华盛顿告诫汉密尔顿:“赢得国家容易,治理国家难。……你必须找到能妥协的办法。”[9]后来,汉密尔顿支持杰弗逊等人将美国首都从纽约迁到弗吉尼亚,建立华盛顿特区,换取杰弗逊支持他的财政计划。

  华盛顿退出政坛四年后的1800年总统竞选与2016年大选颇有相似之处,甚至还更血腥,导致了伯尔向汉密尔顿提出决斗,将后者击毙。杰弗逊与伯尔争夺总统僵持不下,难分胜负。因婚外情绯闻而未参选的汉密尔顿选择支持政敌杰弗逊。在剧中,汉密尔顿说;“杰弗逊有信念,伯尔没有。”[10]结果伯尔惨败。历史上,二人决斗发生在1804年,伯尔竞选纽约州州长再次因汉密尔顿的反对(称伯尔为“危险人物”)而失败。汉密尔顿的传记作家解释说:“汉密尔顿支持杰弗逊的理由很简单。如他所说,杰弗逊有道德错误,可伯尔根本没有道德。”这让人联想到2016年大选时,共和党一些元老选择投票给民主党候选人。1800年大选中,两党也在自己创办的报纸上毫不留情地恶毒攻击、诬蔑诋毁对方。联邦党的报纸甚至还制造假新闻称杰弗逊已经去世。[11]

  国父们并非都是伟人或真君子。剧中的英国国王评论:站在华盛顿身边,其他人都显得矮小。但是,正如奥巴马总结的,国父们给了后代“最伟大的礼物”,那就是“公民权”。奥巴马号召年轻人施行公民权以保持民主的勃勃生气,继续把美国建设成更美好的国家。在一批高中生看过《汉密尔顿》后,奥巴马说:“我们希望当他们离开剧院时,理解我们的国父到底创造了什么——这仅是开始。那是使美国如此伟大的原因。你们完成这个故事。我们尚未完成。美国,就是一项不断前进的工作。我们喧嚣,我们多元。我们充满了能量,并且在精神上永远年轻。我们就是永不终结的项目。我们犯错,我们有缺点。但最终,当每个声音都被听取,我们会克服这些错误和弱点。”[12]

  音乐剧以总结汉密尔顿夫人伊丽莎白的后半生结束。她为华盛顿纪念碑筹款,公开反对奴隶制,建立孤儿院,抚养了上百位孤儿。剧中的女二号是伊丽莎白的姐姐、汉密尔顿的挚友安吉莉卡。她与汉密尔顿谈论政治和思想的往来书信,也选编进剧中的曲目。音乐剧显示,女性也为推动历史向前发展做出了贡献。其对女性的颂扬与特朗普歧视、污蔑女性,拿女性当性玩偶的态度形成鲜明对照。

  2016年大选结束了,可斗争还在继续。11月18日,候任副总统彭斯到剧院观赏《汉密尔顿》演出。剧终谢幕之际,出演男二号的演员狄克森代表剧组向彭斯宣读公开信,表示担忧新政府不能保护多样化的美国人,呼吁新政府高举美国价值,维护所有人利益。特朗普则在推特上批评剧组行为“非常粗暴”,应当向彭斯道歉。[13]

  然而,在主流媒体咄咄逼人的追问下,特朗普已经公开声明反对那些正在庆祝他当选的白人至上组织,并向仇恨犯罪叫停。在边境造墙的口号也更改成了造栅栏。遣返所有非法移民的政策也变成了和奥巴马相同的只遣返犯罪移民的政策。《汉密尔顿》体现的思潮,仍然占上风。[14]

  注:

  [1] “HAMILTRUMP (Hamilton Musical vs. Trump Parody)”,https://www.youtube. com/ watch?v=FUI9u3azLUg

  [2]Hamilton the Revolution, Lin-Manuel Miranda and Jeremy McCarter, Hachette Book Group, Inc., 2016, 第35页

  [3]“‘Hamilton’ Puts Politics Onstage and Politicians in Attendance”,http://www.nytimes.com/2015/03/28/theater/hamilton-puts-politics-onstage-and-politicians-in-attendance.html?_r=0

  [4]同[2],第280页

  [5] 同[2],第229页

  [6] 同[2],第272页

  [7] “Why ‘Hamilton’ is an Anti-Donald-Trump Musical”, NEW YORK DAILY NEWS Monday, June 27, 2016

  [8]“Steve Bannon Suggests There Are Too Many Asian CEOs In Silicon Valley”, http://www.huffingtonpost.com/entry/steve-bannon-disgusted-asian-ceos-silicon-valley_us_582c5d19e4b0e39c1fa71e48

  [9] 同[2],第163页

  [10] 同[2],第260页

  [11] “What Would Alexander Hamilton Think of the 2016 Election? Lin-Manuel Miranda and Ron Chernow Weigh In”,http://www.vulture.com/2016/10/what-would-hamilton-think-of-the-2016-election-lin-manuel-miranda-ron-chernow.html

  [12] “Remarks by the President at ‘Hamilton at the White House’”,https://www.whitehouse.gov/the-press-office/2016/03/14/remarks-president-hamilton-white-house

  [13]http://www.nytimes.com/2016/11/20/us/politics/hamilton-cast-mike-pence-donald-trump.html?_r=0

  [14] “Trump disavows 'alt-right' supporters”, http://www.bbc.com/news/world-us-canada-38069469

  60 Minutes interview: President-elect Donald Trumphttp://www.cbsnews.com/videos/60-minutes-interview-president-elect-donald-trump/

责任编辑:陆跃玲 | 版面编辑:陈华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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