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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器与禅意

2017年05月03日 10:53 来源于 财新网
技术也可以达到善的目的,机械更充满美感。至于什么是真,书中有个说法:真理跑来敲你的门,你说走开,我在追求真理。于是真理就这样走了

  【财新网】(特约文化记者 李大卫)有这么个人,9岁时智商达到170,14岁进大学,读生物化学。这种人经常比较“轴”。这个十几岁的早慧大学生发现,解释某个特定自然现象,一定存在各种假说。这是一个终极性的问题,其中涉及到真相及其描述。面对由此而来的困惑,这个学生早早辍学,当了几年兵,派驻南韩期间,开始对佛教思想感兴趣。复员后,他在明尼苏达老家重拾学业,还跑到印度研习东方哲学。

  这种人最适合当作家。他写了一本书,花了四年时间,每天凌晨动笔,白天还要去工作。其中的辛劳,任何非全职写作者都不会陌生。接着又是一个好事多磨的故事。完稿之后,这本书被不下一百家出版社拒绝,直到被一家书局不无保留地接受——肯定不是发行人员的那杯茶,用编辑的话说。可他们都错了。新书旋即大获成功,全球销售几百万册。他曾对《纽约时报》表示,一夜成名的感觉让他既享受又担忧。功成名就没能阻止妻子和他离婚。他是一个精神病人,曾经接受点击治疗。他叫罗伯特·佩尔西格,最近过世了。

  佩尔西格的书叫《摩托车维修术的禅意》,一部半自传公路小说,有一点像《在路上》。区别在于他的行文夹杂了很多哲学讨论。关于这一点,书的副标题有所反映——对于价值的探究。书的结构本身极为简单,简单到看不出什么文学技巧。或许这也是很多编辑不能欣赏它的原因之一。一个用第一人称叙述的故事,讲一个父亲带着他的儿子,还有两个朋友,骑摩托车从明尼苏达一路旅行,直到西海岸的旧金山。

  那也是凯鲁亚克为《在路上》设定的旅途终点。但佩尔西格不是表现青年人的叛逆激情,而是他的哲学思考。就像书中描述的,这是一个做了父亲的人,没有那么多剩余荷尔蒙。至于那些思考,你也可以说是鸡汤,如果你愿意。肤浅的人生目标才被预设在山顶,真正的风景只在翠微间;摩托车带给你全然不同的沿途观感,局限你的框架都被取消,不像汽车那样把你框进舱室,让你被动观看,车窗展示的景观无非另一台电视。

  书中用大量篇幅讨论究竟什么是“品质”。“你知道它是什么,但你不知道它是什么。”面对这样一个无从定义的对象,作者选择了自相矛盾——你知道有些东西比别的更好,也就是说具有更多的品质,可你一旦脱离具体事物谈论品质,就会马上跑题,可不说清楚又太像忽悠。这是一个脱离情境便无从言说的题目。

  书中描述的旅途,四个人,两辆摩托。其中那对朋友骑的是好车,但他们不为养护劳神,结果半路出了问题。反观作者,一路留心车况,随时解决每个机械上的异常状况,从火花塞到油气阀,出现问题立刻解决,结果他的老车反倒一路正常。书中认为前一种态度源于仅仅关注此刻的浪漫人生观,而后者态度则是古典的,着重理性分析。二者分别来自不同的思想传统,前者求善,后者求真。这个说法也是尼采的《悲剧的诞生》中,酒神与日神二元对立的遥远回应。

  但技术也可以达到善的目的,机械更充满美感,沉浸其中的作者似乎找到了内心的安宁,至少是在片刻。至于什么是真,书中有个说法:真理跑来敲你的门,你说走开,我在追求真理。于是真理就这样走了。那是一本上世纪七十年代的作品,背后是西方人试图借助东方智慧,超越自身思想传统的努力。骑车上路于是成为灵修的一种。

责任编辑:陆跃玲 | 版面编辑:陈华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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