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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言特朗普?——辛克莱•刘易斯的《不会发生在这里》

2017年03月03日 11:30 来源于 财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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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能勇敢地想象如果法西斯出现在美国我们会如何对抗。可当法西斯真发生时,我们有可能都辨别不出来
资料图:小说《不会发生在这里》

  文 | 米琴  

  财新文化专栏作家

  【名著的启示】特朗普当选总统后,1935年出版的小说《不会发生在这里》(It Can’t Happen Here)销量骤增,仅一个月就升至美国文学经典类书第一名,在所有畅销书里也名列前茅。[1]

  早在2015年9月特朗普民调领先时,就有学者介绍这部小说,并认为特朗普的竞选,使小说具有了前瞻性。文章的题目是对选民们的警告:“真会发生在这里:小说预见了特朗普的权威主义吸引力。”[2]

  2016年9月,导演苏珊•梅达克(Susan Medak)将小说搬上伯克利的舞台,希望能让观众认识到此次大选的极高风险。她认为小说中描写的1935年的情况和2016年很相似。“在当前,仇恨和偏执的言论又出现了。小说中已出现性别问题。新闻自由的问题非常严峻,毫不费力就能看出和当前的相似处。” 她还指出:“问题不在于特朗普是否是书中的那个家伙。问题在于我们是否是小说想警告的那类美国人。我认为我们是。迷恋于给复杂问题提供简单答案的煽动者。”[3]“ 煽动者”的原文是 demagogue,指那些利用情绪和偏见而进行政治煽动的人。特朗普从一开始就普遍被认为是demagogue。

  1935年之前的那几年,经济危机引发了全世界工业国家的极端政治运动。在欧洲,墨索里尼和希特勒先后登台。法西斯在美国也开始滋生。德国纳粹的美国分支在1935年已达到一万成员。就连美国著名诗人庞德(Ezra Pound 1885-1972)都受到法西斯吸引。美国左右两翼都有一些走极端的政治煽动家得到众多民众拥护。因此不少人担心美国将会被法西斯独裁者统治。曾获诺奖的美国作家辛克莱•刘易斯(Sinclair Lewis,1885-1951)就是其中之一。但也有很多人认为法西斯不可能发生在美国。刘易斯妻子在1931年开始任驻德记者,曾采访过希特勒,发回系列关于纳粹的报道,警告美国人不要听信纳粹的宣传。她在1934年被纳粹驱逐出境。辛克莱•刘易斯在1935年三月开始写《不会发生在这里》,警示法西斯很可能会发生在美国。九月小说出版,引起轰动,狂销35万册。 [4]

  小说共38章。前14章描写总统大选,是对当时美国一些政治现象的讽刺。后24章描写新任总统就职后发生的事。

  在小说中与特朗普有许多相似之处的总统候选人是参议员温德里普(Windrip)。他也提出要让美国重新伟大,其竞选口号是“让美国再次骄傲和富有”。他的竞选战歌表明要回到早先的年代,并号召;“美国!起来,战胜世界,让其服从我们的愿望。”特朗普的美国利益优先论具有与之相同的内涵。

  特朗普的“让美国重新伟大”被批评者解释为是让美国重新变白,也就是白人主导。这是因为特朗普有种族歧视言论,而且白人至上组织对“让美国重新伟大”的口号极为赞赏。小说中的参议员温德里普对于“重新变白”这一点更加明确。他的竞选纲领之一就是取消黑人选举权。那时尚无拉美裔移民问题,也没有伊斯兰极端分子威胁。温德里普的种族歧视对象除了黑人外就是犹太人。当时有不少人都把经济挫折发泄在黑人和犹太人身上。温德里普也表现出对亚洲人的歧视,比如称日本人为“小黄人”。

  特朗普称自己代表那些被遗忘的劳工,与温德里普极为雷同。后者正是把自己扮成“被遗忘的”劳工们的代表。在他竞选之前,很多工人农民就已经成立了“被遗忘者团”这样的组织。为了和这些人套近乎,他说自己不愿装作是受过教育的人。特朗普则是说他喜欢受教育不多的人。温德里普还许愿他如当选,政府会每年给每个普通家庭发一笔可观的现金。

  温德里普的其它与特朗普相似之处还有:高举“民族主义”、“本土主义”和“爱国主义”的大旗。声称站在普通人一边,反对整个旧的政治机器。攻击媒体,称报纸编辑造谣。从不提言论自由、媒体自由。对女性的歧视则表现在限制女性参加工作,要求大部分女性返回家庭做家庭妇女。

  温德里普的“师爷”萨拉森与特朗普的“战略师”班农也有几分相似,二者都很激进。萨拉森曾是无政府主义者,班农则说自己像列宁,急于“砸烂一切,摧毁当今建制的一切”。[5]萨拉森被认为是希特勒、墨索里尼式的人物。班农也被称为是文化法西斯。他主办的媒体成了白人至上主义者的阵地。

  不过,温德里普比川普要复杂狡猾得多。他不仅博览名著,自己还写有大部头的著作。不像特朗普出版的书都是由枪手代笔。在温德里普任参议员期间,他就在所代表的州内树立起了自己的绝对权威,甚至连州长都服从他的旨意。他还在州内建立民兵,发展成他的私人武装。竞选期间,他的私人武装队伍不断扩大。

  正因为温德里普掌握了大批武装力量,才得以在当选总统后,很快就实行独裁统治。他先逼迫最高法院所有法官辞职,自己任命了新的法官。之后他宣布戒严令,逮捕一百多议员。全国发生动乱,他派军队镇压。政府很快对媒体建立了审查制度,还重新将州打乱划分成八个新的省份,统一管理。随后,新总统宣布取消现有政党,成立一个新的党—“美国社团国爱国党”。于是,美国变成了一党专政。连大学也都使用统一课程和教材。然后是建立集中营关押政治犯,不断地搞大清洗,枪决“叛徒”、“卖国贼”。

  有评论者认为小说中关于美国变成法西斯国家的描写,表现出作者对美国民主制度缺乏信心。 但也有学者警告:“我们能勇敢地想象如果法西斯出现在美国我们会如何对抗。可当法西斯真发生时,我们有可能都辨别不出来。”[6] 特朗普攻击媒体和法官,表现出蔑视民主和民主机构,加上他鼓励仇恨的言论都让人联想到法西斯。因此有学者认为:“《不会发生在这里》提供了引人注目(也可能是让人恐惧的)的确定性:不会发生在这里,接下来会发生的可能比你所预期的恐怖得多。”[7]

  小说的男主人公是新闻工作者多里默斯•杰瑟普。他曾被共产主义所吸引,可共产主义国家苏联限制思想和批评的自由是他绝不能接受的。小说的一个主要话题就是关于共产主义的争论。在三十年代的美国,有不少人热衷共产主义,存在着七个不同称号的共产主义党。而另一些人则对共产主义产生恐惧。甚至有人拥护希特勒就因为后者在德国消灭了共产主义。温德里普上台后也把共产主义者当作清洗对象。然而,杰瑟普认为当时世界上的主要斗争不是法西斯和共产主义之间的斗争,而是包容与偏执之间的斗争,二种主义都属于后者。

  杰瑟普在温德里普竞选之初便意识到如果后者当选,美国会变成独裁专制社会。当这一预想成为事实后,他非常自责。他感到造成专制暴行的主要原因是像他这样有良心、有责任感、可有懒惰思想的人脾气太随和、没有极力抗争的结果。于是他积极投入了地下抗争运动。小说结尾,军队某将领支持抵抗运动,帮抵抗者打赢了内战,最终推翻专制政权。日前,特朗普在国会发表演说时,口气已开始软化。他谴责仇恨言行,号召团结,甚至表示要给遵纪守法的非法移民合法身份。这正是众多知识分子和民众极力抗争的结果。

  看到胜利曙光的杰瑟普总结说:“我在思索历史的时候,越来越坚信当今世界上所有有价值的东西都是由自由、探究、批评的精神所完成的,因而保护这种精神就比保护任何社会制度更为重要。”

  辛克莱•刘易斯的代表作《大街》(1920年)和《巴比特》(1922年)都有多个中文译本。《不会发生在这里》的艺术成就远不如那两部小说,但是此书“成功地唤醒一代美国人注意到他们身边的危险”。[8]著名评论家法蒂曼(Clifton Fadiman)在1935年10月那期《纽约客》上宣称《不会发生在这里》是美国有史以来出版的最重要的书之一。[9]虽然小说主人公批评了共产主义,但著名的马克思主义文学评论家希克斯(Granville Hicks)在当时的马克思主义杂志《新民众》(New Masses)上,肯定刘易斯“写了一部充满勇气和极其有用的书”。[10]

  《不会发生在这里》在五年前就由河南大学和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组织数位研究生翻译成中文,但至今未见出版。[11]

  [1][3]“Sinclair Lewis Predicted Trump—And Us”Lewis Beale,12.02.16 ,The Daily Beast

  [2]“It really can happen here: The novel that foreshadowed Donald Trump’s authoritarian appeal”,by Malcolm Harris,SEP 29, 2015 Salon

  [4]本段参考了“Introduction”& “Afterwords” of It Can’t Happen Here,by Sinclair Lewis, Signet Classics, 2014

  [5]“The Second Most Powerful Man in the World?”, TIME, Feb. 13,2017,p.27

  [6][7] “Reading the Classic Novel That Predicted Trump”,By Beveryly Gage, The New York Times, Jan. 17, 2017,

  [8][9] “Introduction”of It Can’t Happen Here,by Sinclair Lewis, Signet Classics, 2014

  [10] “Afterwords” of It Can’t Happen Here,by Sinclair Lewis, Signet Classics, 2014。(希克斯在1940年彻底放弃共产主义,认为该主义导致极权。)

  [11]详见《<不会发生在这里>翻译报告--<河南大学>2012年硕士论文》

责任编辑:陆跃玲 | 版面编辑:刘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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