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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时代的诱惑者

2017年02月10日 10:19 来源于 财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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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萨诺瓦一生行迹遍布欧陆。不同于前辈的地理发现,他探索的是人心
资料图;卡萨诺瓦

  【财新网】(特约文化记者 李大卫)美国传记作家劳伦斯·博格林出过不少畅销书。他笔下的传主多为麦哲伦、哥伦布、马可波罗,这一类的人物。他最近的新书《卡萨诺瓦,一个诱惑天才的世界》,也可归入此类。卡萨诺瓦一生行迹遍布欧陆,从老家威尼斯到维也纳、布拉格、巴黎、德雷斯顿、伦敦,直至遥远的彼得堡。不同于前辈的地理发现,他探索的是人心。

  这番壮游扩大了他的人脉。当时的各界名人当中,伏尔泰、卢梭、俄国女沙皇叶卡捷琳娜二世,他都认识。他曾和美国国父之一的富兰克林讨论热气球的操控问题;而在伦敦期间,他造访文豪约翰逊博士。莫扎特还曾专程跑到威尼斯,探访这位传奇人物,把他当做新歌剧《唐·乔瓦尼》主角的蓝本。作曲家当时的编剧达·庞蒂也是威尼斯人,和卡萨诺瓦算是发小,从中牵线搭桥。所谓无他——这位天下闻名的猎艳高手,被世人看作是唐璜的真人版。直到今天,他的名气主要也是他的情史。晚景寂寥的卡萨诺瓦,靠故人瓦尔德斯坦大公收留,在波西米亚的杜斯城堡打理图书馆,除了成天抱怨下人伺候不周饮食低劣,就是追忆往昔的好日子。到底不是凡俗人物。卡萨诺瓦不止限于口头倾诉,还写了一部早已成为名著的自传。

  那是很长的大部头,内容涉及到启蒙时代社会文化生活的方方面面,虽说其中更为世人所知的,正是作者或有夸大的艳史,其中涉及的女性超过一百二十人。那是一个轻浮的时代,很多事不可以维多利亚式的标准权衡。不同于一般想象,这个采花专家既非小鲜肉类型,也不算不上性感,外貌方面的唯一长处,就只剩下身高。按照新书作者总结的卡氏攻略,整个诱惑程序也很俗套,无非就是不惜工本,激活各种人性弱点,特别是要让对方感到自己与众不同。他也避免了很多男人共有的一个短处,就是乏味。这个意大利赌棍坑蒙拐骗,兼善拳剑,既是间谍也是音乐家,发表过等身的文学著作,而且对数学有过不俗的研究。生为哲人,死为教徒,他这样总结自己。婚姻是爱情的坟墓,是他的另一句名言。

  这个浪子毕生追求美女、佳肴和虚荣,其中缘由或许得要追溯到他的背景。他生于演艺之家,当时属于偏门行业,而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则是母亲那家剧院的老板。他需要母爱,需要他人的关注,以及各种感官上的奢侈愉悦。卡萨诺瓦11岁初尝禁果,对象是拉丁文老师的妹妹。然而早熟并不意味着耽误学业。他获得法学博士学位,是在19岁那年。然而他一生的最大成就,都和不公不法的勾当有关,包括利用无赖手段,从总督府地牢越狱成功。此后他再访法国,靠着他的数学知识,帮助法国王室操作了历史上的第一次彩票发行。他也由此真正发了一笔财。

  这是一本充满奇闻轶事的书。然而作为“故事书”的天然缺陷,是它很少提供传主那个时代的物质生活状况,虽然担着“某某的世界”,这么一个题目。眼下纽约的弗里茨美术馆,刚好有一个题为“皮埃尔·古铁耶尔:法国宫廷鎏金巨匠”的特展,可以帮助我们脑补这部分细节。古铁耶尔从事的行业,只是为青铜器鎏金。这本不是一个地位崇高的领域。他的与众不同之处,是经常亲自设计部件,经常通过不同的打磨技术,在各个细部之间,形成乌光和高光的对比,锐化纵深感。这些铜质部件用于家具或是花瓶,甚至室内的烟囱装饰,代表卡萨诺瓦那个时代,奢侈品工艺的最高成就。而在王政背景下,那个来自威尼斯的共和主义分子,自然无缘享有这些。

  大革命后的幸存旧贵族,后来担任拿破仑宫廷外相的塔列朗说过,没有经历过旧制度的人,不会领会生活的甜美。这话恐怕要看对谁而言了。别说广大贫苦人民,哪怕像古铁耶尔,这样一个市民阶级的成功人士,也是靠恶劣环境下的艰苦劳作,谋得一份生活。比如他从事的鎏金工艺,就要先把金粉融化在液态的汞中,附着在制品表面后,再经过烘烤让水银溶剂挥发。那样的工作环境充满了有毒蒸汽。而且订货的王公贵族,还经常欠账,最后导致他在革命前夜幸运地破产。其中最恶劣的,正是有名的杜巴里夫人。这个路易十五的情妇,在老王驾崩后,继续把年轻王后玛丽·安东奈特,当作新的宫斗对象。被暴动分子送上断头台时,一路哭诉,问对方怎么能这样待她。怎么就不能呢?

  弗里克美术馆西侧的一个小展厅,墙面的装饰画《爱的历程》,正是杜巴里夫人委托弗拉戈纳尔所做。这间洛可可小沙龙的复制品,用来展示古铁耶尔的作品,可以说再合适不过。事实上,有一对壁炉铜饰,当初就是为此定做的。如果卡萨诺瓦本人,在他的投机生涯中亲眼见过,也不让人意外。

责任编辑:陆跃玲 | 版面编辑:陈华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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