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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选州长》讽刺了谁?

2016年12月23日 10:05 来源于 财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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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吐温相信,国家的成功取决于这样的公民:受过教育、知情和参与,向民选政治代表问责和为改革发声
资料图:马克·吐温

  米琴|文

  财新文化专栏作家

  【名著的启示】美国文学之父马克·吐温在1870年发表的讽刺短篇小说《竞选州长》(Running for Governor),曾长期被收入中国中学语文教材。2016年美国大选让大洋两岸一些人又想起了这篇小说,可见文学作品的永久性。

  《竞选州长》讽刺了民主选举中会出现的几类人,也包括像男主人公这样的正派人。从一开始,小说就表现了男主人公在政治上的天真,他认为自己比其他两个候选人有显著的优势,那就是人品好,而另两人的名声欠佳。可实际上,几乎每个政治家都知道,大多选民最看重的是候选人的执政方针是否对自己有利,而不是看人品或名声。因为选举州或国家的最高领导,关系到每个人的经济和政治利益,和选道德模范不是一回事。这就是为什么,在比尔·克林顿的性丑闻坏名声远播全球后,他仍以高票当选,连任美国总统。

  接着,小说表现了男主人公在政治上的稚嫩。他遭到报纸诽谤攻击后,惊恐惶惑,不知如何应对,不仅没向对手发起挑战,最终还无可奈何放弃竞选。可见他对政治的肮脏黑暗和残酷无情的一面完全没有心理准备,而且也缺乏韧性和毅力。在美国历届总统大选中,不少候选人受到的诬蔑诽谤和恶毒攻击不亚于小说中的男主人公,可他(她)们表现出岿然不动的定力,和领袖应有的气度。只有经得起这种折磨和锤炼的人,才能担当总统重任。而且美国的法律允许民众讽刺谩骂公众人物。在位总统也同样会受到恶意中伤。像男主人公这样经不起诬蔑攻击的人自然也无法做州长。

  作者借男主人公之口,讽刺和抨击了那些品格低下的政客,形容另两位候选人早已不顾及名声,而是对各种无耻罪行习以为常。他们在男主人公参选后用尽下三滥手法诋毁他。男主人公的祖母曾担心他和那两个候选人一起竞选,会把自己水平降低到他们那样的水平。这也正是2016年大选时很多人的担心,所以出现“当他们走低,我们走高”的名言。[1]可在“走低”者极力搅浑水时,走高又谈何容易。小说中的男主人公招架不住,只好退选。

  小说重点抨击的对象是那些制造谣言和假新闻的媒体人。那些充满细节的假新闻将正派的男主人公诬蔑为伪证犯、小偷、拐尸犯、酒疯子、贿赂犯和讹诈犯。小说的主要内容就由一连串荒诞不经、耸人听闻的假新闻组成。在互联网时代之前,每次美国大选时,传播谣言和假新闻的主要是收音机的某些节目主播和地方小报,还有飞机撒下的传单。如今,网络媒体上的假新闻和阴谋论故事传播的范围更广,影响更大。

  最后,小说也讽刺了某些愚昧、粗暴的选民。他们听信造谣报纸的煽动,对男主人公进行人身攻击,写匿名信谩骂,甚至捣毁他家的家具和门窗。2016年美国大选中的一则假新闻,也让一名男子采取了行动。他持步枪闯入华盛顿一家披萨餐厅,要强行调查一起与总统候选人有关的虐童案。据有关机构统计,相信假新闻和阴谋论的大多是教育程度较低的选民。

  《竞选州长》作为《银河》杂志的每月专栏文章,发表于1870年纽约州州长竞选结束之时。因此,这篇故事被当时一些人认为是对当选的纽约州长霍夫曼(John T. Hoffman)的讽刺。两年之后,霍夫曼就在《纽约时报》揭发他挪用公款等腐败行为后被迫辞职。[2]

  据说,马克.吐温没参加过任何党派,而且谴责那些对党比对国家更忠诚的议员。他投票主要看候选人的品行和诚实记录,而且特别反对具有消极意义的竞选和妖魔化对手的做法。[3]《竞选州长》正体现了作者的这些带有理想主义色彩的思想。

  2016年,一篇评论总统候选人第二场辩论的文章,提到《竞选州长》,称其“生动地展示了民主的矛盾但重要的一面。教训很清楚:民主政治需要戏剧性效果。”[4]评论者引用了著名政论家Ivan Krastev关于民主双重功能的观点,说明只限于个人攻击而缺乏政治讨论的竞选没有达到民主的目标——刺激对大众利益冷漠者和让狂热者的情绪降温,也没能使竞选成为制造集体梦的机器。

  实际上,《竞选州长》中的“走低”政客们将竞选对手污蔑为罪犯正体现出反民主倾向。日前有评论者指出:新当选的美国总统符合反民主政客的三个行为特点:没有明确拒绝暴力;试图剥夺竞选对手公民权(扬言要把对手关监狱);否定当选政府的合法性(曾表示不接受自己没当选的选举结果)。[5]评论者认为,本应预防极端分子当选的党内初选和新闻媒体都失败了。前奏是两党越来越不能包容接受对方。而在一个民主制度中,对立党派必须完全接受对方存在的权力。

  马克·吐温抨击了选举中的弊病,可他并没怀疑代议制民主制度。1893年纽约州选举结束后,他在给妻子的信中说:“现在你明白为什么我们的政府制度是有史以来发明的唯一有理性的制度。当我们不满意时,我们能改变。” 马克·吐温相信,国家的成功取决于这样的公民:受过教育、知情和参与,向民选政治代表问责和为改革发声。[6]

  注:

  [1] 出自奥巴马夫人演讲词,http://www.bjnews.com.cn/world/2016/10/12/419532.html

  [2] http://storyoftheweek.loa.org/2012/11/running-for-governor.html

  [3][6] Donald T. Bliss,“What Would Mark Twain Say About the 2012 Election?”,The Huffington Post

  [4]Kaloyan Halachev,http://polis180.org/polisblog/2016/10/14/the-diminution-of-drama-in-the-political-theatre-of-dreams/

  [5] Steven Levisky and Daniel Ziblatt,“Is Donald Trump a Threat to Democracy?”,New York Times,Dec. 16, 2016

责任编辑:陆跃玲 | 版面编辑:张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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