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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想监控和改造——奥威尔的《一九八四》

2015年06月25日 14:47 来源于 财新网
再严格的监控都难以改变受监控者的思想,只能引发逆反和猜疑

  名著的启示】(财新文化专栏作家 米琴)英国作家奥威尔的小说《一九八四》的中文译本,在1979年做为内部参考资料出现在中国大陆,后于1987年正式出版,并多次再版。其间,又出现过至少三个不同译本。可见此小说在中国的受欢迎程度。

  奥威尔(George Orwell,1903-1950)曾在西班牙内战期间参加共产党领导 的共和军,经历了共产国际内部的权力斗争和大清洗,亲身体验了残酷的政治迫害。此后他成为坚定的反极权主义者和民主社会主义者。

  《一九八四》(Nineteen Eighty-Four)发表于1949年,到如今已60多年 了,可书中描写的绝对权威“老大哥”和时刻监控人们言行的“电幕”,还时时会让西方人胆颤心惊。即使是政府为了反恐而进行的电话和网络监视,也引起民众强烈反弹,并立即联想到《一九八四》中描写的恐怖情景。不久前,美国参议院终于以压倒多数票通过了《自由法案》,替代“9·11”事件后制定的《爱国者法案》。正如《人民日报》评论文章所总结,《自由法案》“从法律层面限制了联邦政府监控美国公民通话记录的行为”。[注1]

  《一九八四》描述了一个极权社会“大洋国”。控制这个国家的党内核心人士总结了纳粹极权统治和苏联共产社会的经验教训,把极权社会推向极致,自然也就把思想监控推向极致。小说详细描写了思想监视的对象、控制的手段、监控的效果,以及对逆反者的思想改造。

  监视对象是党内人士和知识份子,并不包括普罗大众(无产阶级)。虽然在公共场合,到处都是“老大哥在盯着你”的提示和监视人们言行的电幕,但只有监控对象家里安有监视器,普通劳动者家里则没有任何监视设施。这并不是因为该党代表劳动大众或捍卫无产阶级的利益。党内核心人士的想法很明确:“我们对别人的利益都不感兴趣,我们只对权力感兴趣。”他们认为控制无产阶级的思想并不困难,只要灌输简单的爱国主义就行了。此外,他们还设立专门的部门为普罗大众制造文学、音乐、戏剧和娱乐。该部门出版只包括运动和犯罪新闻以及占星术的报纸,刺激感官的小说,还制作涉及性的电影和感性的歌曲。这让人想起赫胥黎的《美丽新世界》,一个高度控制的、娱乐至上的社会。[注2]“大洋国”的科技远没发展到“新世界”的程度,还不可能从胚胎时期起就开始控制人们的思想。

  该国的最高科技手段就是“电幕”,可以时刻监视人们的言行。此外的监视手段就是要求人们互相揭发、举报,甚至小孩子也从小就监视自己父母。国内到处设有思想警察,一旦发现思想犯就立即拘捕。

  对思想的控制还通过控制一切媒体来进行。为了钳制思想,党内核心人士甚至通过媒体摧毁语言文字以缩小表达范围,只留着那些对党有利的文字。他们还销毁过去出版的书籍,改变真实记录、篡改历史等等。当然,这一切都只能在一个完全封闭的社会里进行。

  小说里,媒体大规模地宣传,是党把无产阶级从资本家手里解放出来,让他们过上了好日子。老百姓也都相信了这种说法。按说党就应当对自己的领导地位有充分的自信了。可奇怪的是党时刻怕失去对民众的控制,采用种种严格的思想控制手段,显出极度缺乏自信。这自然引起稍微有点儿头脑的人的怀疑。

  小说是从男主人公温斯顿的视角展开叙述的。做为受监控者之一,温斯顿的心理活动说明:再严格的监控都难以改变受监控者的思想,只能引发逆反和猜疑。

  温斯顿是负责改写历史的职员。他不断重写记录,伪造照片。这使他对真实的过去产生了极大好奇。党对媒体的严格控制也让他对电视节目和报纸的内容的真实性产生怀疑。每天电视节目都定时对反党领袖进行声讨和批判,反而引起温斯顿对那位反动领袖的同情,并产生了对“老大哥”的恨意。

  最让他产生抵触情绪的是感觉到每一分钟都在被监视。“总有眼睛盯着你,总有声音包围你。睡着或醒着,工作或吃饭,在家或外出,在澡盆里或在床上。没有属于你自己的空间,除了脑壳中的那几个立方厘米。”这使他格外渴望思想自由。

  他看到不断有思想犯失踪和自杀,连写日记也会判死刑。他感到无助,甚至感到失去了表达能力。他的恨意日益加重,并相信每一个受到监视的人都在偷偷恨党。一个叫朱丽雅的女性爱上了他,也是因为看出他憎恨党。他们二人急不可待地想参加地下反党组织,甚至表示为了瓦解和摧毁党不惜牺牲一切,包括自杀和他杀,甚至连伤害儿童也在所不惜。结果,所谓的地下反党组织联络人实际上就是党的核心人物之一。温斯顿和朱丽雅都成为思想犯,锒铛入狱。但是,党不会立即处死他们,而是先对他们进行思想改造,让他们彻底改变思维方式,接受党所说的一切,哪怕对2+2=5的结论也要心服口服。最终,他们对“老大哥”的恨转变为衷心的热爱。

  对逆反者的思想改造是通过极残酷的肉体和精神折磨来进行的。小说用大量篇幅描写这一恐怖过程。在真实世界里,我们见识过更加有效和高明而并不让人恐惧的思想改造方法。比如宗教团体式的“组织关怀”,细致入微的“政治思想工作”。最有效的是发起轰轰烈烈的群众运动,造成巨大声势和气场,让反动思想淹没在群众大批判的汪洋大海之中。不过,“大洋国”对无产阶级实行的娱乐至上政策,极不利于调动群众的政治热情。

  小说让我们看到的是一个思想高度统一,但丝毫没有生命力和创造力的社会。极度思想监控的结果就是精神彻底死亡,人性遭到扭曲直至泯灭。[注3]

  [注1]引自《公民并不自由,世界仍被监听》,《人民日报》(海外版)2015年6月6号03版。

  [注2]详见笔者的《幸福和稳定的代价__赫胥黎的<美丽新世界>》一文。

  [注3]本文引用参考的是英文原著:1984,a novel by George Orwell, Published by New American Library, a division of Penguin Putnam Inc.1950。

  米琴为财新网专栏作者,比较文学博士,曾于美国的大学教世界文学,出版过《爱情十九谭》等中文著作,阅读更多专栏文章,请移步此处

责任编辑:刘芳 | 版面编辑:邵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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