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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纪小说:《悲惨世界》

2017年08月16日 15:29 来源于 财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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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同步发行,人群涌向书局引发警力出动维持秩序,这里说的不是《哈利波特》,而是19世纪《悲惨世界》出版时的盛况
《悲惨世界》书封。

  【财新网】(特约文化记者 李大卫)这部小说付梓之前,出版商就做了规定,各地书店要在约定的统一时间,开始发售新书,以防不端份子利用时间差,盗版牟利。当那一天到来,人群暴动般涌向书局,有些地方甚至需要派出警力,专门维持秩序。这里说的不是《哈利波特》,而是一部十九世纪作品,也就是我们熟悉的《悲惨世界》。这个细节,来自法国文学教授大卫•佩洛的新书《世纪小说》——一部关于《悲惨世界》的专著。

  维克多•雨果这部巨作,开创了出版史上的一个先例,也就是国际同步发行。这在今天,已经属于顶级畅销书作家享受的惯例,但在一个半世纪之前,这的确是一项创新。当年作者因为该书领取的版税预付,计入通货膨胀因素后,达到今天的七位数字,不论以欧元还是美元计算。为支付这笔款项,出版商阿尔贝•拉克鲁瓦被形势倒逼,又搞出一项创新。他以《悲惨世界》的版权做抵押,以风投形式进行融资。

  所有这些逸闻,都是我们以往闻所未闻,如果不是普林斯顿的法国文学教授大卫•佩洛,在新书《世纪小说》中的生动描述。除学术研究之外,他也翻译过大量的法国文学作品,特别是难度极大的乔治•佩雷。他也出版过这位Oulipo(法国的一个实验性的文学小组,全称Ouvroir de littérature potentielle,大意是“潜在文学工作室”,其他成员包括意大利作家卡尔维诺)明星的传记。

  《悲惨世界》问世百年后,还有一部关于它的专著——作者自称为一部小说做传——是因为其影响力从未断绝。就像雨果本人在小说序言中所说:“只要世界上还存在着愚昧和贫困,这样的书就不会过时。”自从小说的前两部1862年发表后,电影改编多达65次,至于搬上戏剧舞台的次数则无法统计。目前各国热演多年的版本,是阿兰•布博利与克鲁德—米歇尔•勋贝格的歌舞剧,目前已在全球三百多个城市,演出五万余场。

  伟大的作品,经常不能避免技法上的缺欠。这在文学史上不乏其例。而恰恰是这些缺欠,导致了一种古怪的可塑性,为后世的大量改编版本提供了方便。于是多数人印象中的《悲惨世界》通常来自银幕和舞台,包括得过奥斯卡奖同名歌剧电影。这是一本经得起翻译的书,不但是语言之间,还有媒介之间。这些移植也基本删除了那些过时的,关于社会及历史的煌煌大论。在这方面,或许只有《战争与和平》——也是一部需要动用直升机航拍的大家伙——才能相提并论。

  雨果少年得志,写作《悲惨世界》之前,其作为诗人和剧作家的地位,已无人可以撼动。而在小说方面,《巴黎圣母院》的成功,也让他成为巴尔扎克之外,无人能与之竞争的小说家。《悲惨世界》是他后来阅历积累的结果,包括在1848年革命前后进入大国民议会,和《旧制度与大革命》的作者托克维尔算是同僚。

  雨果的从政经历,使他与通过贿选、恐吓等手段上台的路易•拿破仑•波拿巴成为政敌。他曾公开质问,是否有了Napoleon le Grande,法国人民就要再接受一个Napoleon le petit。没过多久,这个被他公开羞骂过的“小拿破仑”加冕称帝,建立第二帝国。作家于是自我放逐,先是跑到布鲁塞尔,然后是海峡中的英属小岛,誓言拿破仑三世在位一天,就绝不踏上法国本土。

  作家的流亡地,给《悲惨世界》的出版,带来大量的技术麻烦。《世纪小说》告诉读者,身在布鲁塞尔的出版人拉克鲁瓦,要将多达数千页的新书校样,通过火车和渡轮,陆续传送到岛上的作家手上。这在当时不是个小工程,同时还又迫在眉睫的下厂日期。这段时间,作家还要忙于社会公益,包括每周邀请十多个穷苦儿童,和他一起用餐。

  正像历史告诉我们的那样,《悲惨世界》是一个巨大的成功。在巴黎,初版的六千册书,当日便销售一空。面对这一盛况,第二帝国的书报检查当局表现明智,并未予以禁毁,而是采取了冷处理。更多的苛评,倒是来自思想同样进步的同行,再次证明了文人相轻的脾性。

  《悲惨世界》是一部关于救赎的作品,其中充斥着主题先行的理想化描述,在现实面前,并无太大说服力,特别是面对泰纳尔蒂耶,这样的冥顽不化之辈。然而书中很多素材,却有充分的现实根据。他认识一个名叫欧仁•维多克的诺曼底人,早年曾多次入狱,越狱,当过兵痞,被判过死刑。他也有过生意上的成功,但前科在案,只好一次次隐姓埋名,浪迹四方。

  此人后来成了当局的密探,因为侦查天赋受到上峰赏识,最终混进了六扇门。那个时代,改朝换代几成家常便饭,但他历经数朝,却都幸存下来,还组建了第一支便衣警察队伍,后来成为首任巴黎警察总监。他发明过大量侦缉技术,从度量罪犯体征,制作嫌疑人足迹印模。根据作家大仲马的记录,他也是利用弹道学原理,破解枪击谋杀案的第一人。他在政治上历经沉浮,失势之后,又创立了历史上最早的私人侦探所。

  这个乱世枭雄结交了不少作家。雨果便是其中之一。他把这个生平跌宕的人物一分为二,塑造成让•瓦尔让和探长沙威,也赋予他们不同方向上的理想色彩。而当时的另一位伟大作家巴尔扎克则悲观得多。在《人间喜剧》中,维多克只有一个化身,就是把吕西安和拉斯蒂涅引上邪路的伏脱冷。

责任编辑:陆跃玲 | 版面编辑:邱楠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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