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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信前途会伐柯——程派艺术研习班结业汇报演出观后

2017年06月21日 17:22 来源于 财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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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学法则,应守规矩,得其规矩,始求奇特,既得奇特,仍偱规矩,所谓守成法而不泥于成法,脱离成法而不背乎成法,能此可以言艺术

  文 | 钮葆

  国家语委《现代汉语规范词典》副主编、中国京剧程派艺术研究会会员

  2017年6月16日、17日,我和老伴观看了张火丁程派艺术人才研习班结业汇报演出。演出的剧目是:流派性现代京剧《江姐》、文武并重的昆曲《金山寺》和程派重要代表剧目《荒山泪》。研习班开班一年来,由于张火丁老师和其他几位老师的精心教授,由于学员们自觉、认真的学习与研究,汇报演出非常精彩,令人欣喜。

  先说昆曲《金山寺》。

  京剧程派艺术创始人程砚秋大师深谙昆曲之于京剧的渊源意义。他自己十分注重学习昆曲,功底扎实,18岁赴沪演出时就同俞振飞先生合演昆曲《惊梦》,颇受观众和专家好评。在开始授徒的1932年1月1日,他就明确告诉第一位弟子荀令香:“学剧的门径,应先学昆曲,以立基础。”(《在荀令香拜师礼上的答词》,华艺出版社2010年版《程砚秋戏剧文集》第10页。以下凡援引此书,版本从略,仅括注篇名和页码)

  火丁首先是以自己学艺、从艺的亲身经历践行师爷的教诲。1998年春季,她在中国戏曲学院读研之始,便诚请学院里文武昆乱不挡的李金鸿教授作她的导师,向李老师完整学习昆曲《金山寺》。

  为什么首选学《金山寺》?因为这出戏唱、念、做、打、舞并重。程派戏固然多是文戏,但正如程砚秋大师所教导的:“旧剧的技术训练,是以各种武功为根基。哪怕一出《汾河湾》,在进窑门的时候,若无基本的训练,做出来的身段就不好看。话剧的技术训练,也是从柔软体操开始,次及面部和身体各部的表情……艺术就是技术:也许我武断了。”(《谈非程式的艺术》,第141页)火丁自己的从艺道路走得正,从教后同样按照正确的路径育人,诚请谯翠蓉教授向研习班的学员们传授昆曲《金山寺》,在研习班这样高起点的教学中仍开设基功、身段、把子等,可见她用心良苦,是志在把学员们培养成弘扬程派艺术的优秀后继人才。

  这次汇报演出,《金山寺》这一折相当成功。配戏的几位演员到位而不越位,让观众看了很舒服。两位年轻的主演,昆曲唱腔把握得很好,念白和身上也很见功夫,只是舞剑时的身段似可进一步锤炼。如能再悉心观摩火丁在京剧《白蛇传》的“盗仙草”和“金山寺”两折,体会她在相类动作中的身段,大概会有新的感悟。

  再说程派名剧《荒山泪》。

  《荒山泪》是程砚秋自27岁就开始演的一出典型程派剧目,是创立这个京剧流派的重要代表作。张火丁同她的恩师赵荣琛老师一样,非常重视《荒山泪》。由于多人“说项”,赵荣琛老师1993年3月初同意将火丁收作关门弟子,但直到7月10日才正式举行拜师礼。期间将近四个月时间里,赵老师严格细致地给火丁“抠”《荒山泪》这出戏。火丁之于恩师受益多多,赵老师也恰是通过《荒山泪》对火丁既精心传授,又悉心考察,最终判定“孺子可教”。

  毋庸讳言,火丁同赵荣琛老师都根据自己对这出戏的感悟,根据自身的特点,在忠实继承的基础上,在唱、念、做诸方面注入了一些新的元素,使得这出戏“旧中有新,新中有根”(李金平语)。而他们的继承和更新恰恰体现了程先生的谆谆教诲:“初学法则,应守规矩,得其规矩,始求奇特,既得奇特,仍偱规矩,所谓守成法而不泥于成法,脱离成法而不背乎成法,能此可以言艺术。对于一切变化发展革新则无往而不利,此为求学不二法门。”(《演员须知》,第251页)依我的理解,火丁之所以把《荒山泪》作为本届研习班的重要研习剧目,匠心大概恰在于此。

  这次汇报演出(较之近年的常见版本稍有压缩),学员们方方面面的表演的确不负火丁等老师的一片苦心。大大小小的唱段以至念白,全都中规中矩,程腔韵味浓厚,火丁的新元素也有所体现;圆场、水袖、屁股坐子等也都准确、洗练,很见功夫。当然,毕竟还很年轻,在台上可能还是多少有些紧张,其原因是否跟对剧情的体会、对人物的体会还需要进一步挖掘有关?

  说到这里,我想提个建议:在本期研习班所剩的不多时间里能不能认真研习一番火丁在创演《绝路问苍天》中眼神的把握?就火丁本真的眼神而言,是天真无邪的,因而透着灵气和正气。这种眼神跟祥林嫂的眼神——迷茫而呆滞——是截然不同的。但火丁演的祥林嫂始终保持着迷茫而呆滞的眼神,且随着情节的发展实时予以恰当的变化。比如,在唱到“骂声天公你太狠心,骂声天公你太狠心”时,眼神是在迷茫而呆滞上的愤怒和凄凉;在唱到“掏尽了我的心,花尽了血汗银”时,眼神是在迷茫而呆滞上的无奈和悲苦;等等。而无论怎样变化,其底色始终是祥林嫂的迷茫呆滞,一丝也没有流露出张火丁本色的天真无邪。也就是说,她表演的《绝路问苍天》完全是祥林嫂“这一个”(巴尔扎克语),全然没有张火丁的痕迹。这种艺术效果的确不仅仅是掌握某些表演技术(技艺)就能取得的——尽管眼神的运用也是有技可循的,但其核心部分当是表演者对角色的深入理解和把握。

  最后说一说程派现代京剧《江姐》。

  师祖程先生对创演京剧现代戏十分关注。他不但在上世纪50年代准备把《白毛女》移植成京剧,而且早在上世纪30年代初就理性地明确提出“我们致力皮黄的人,应当大而且硬的负起一种责任。什么责任?第一步,要使‘皮黄摩登化’(modern)。第二步要使皮黄完全成为摩登的社会教育。”(《程艳秋致老摩登函》,第1页)

  京剧现代戏成规模地实际创演始于上世纪50年代,六七十年代是个高峰。那些现代戏中不能说全然没有流派色彩,但没有相对完整的流派元素。而张火丁于本世纪初创演的《江姐》则是按照程派艺术创作的流派性的现代京剧,这既是对程派艺术的发展,也是对现代京剧的发展,功莫大焉。

  这次汇报演出的青春版《江姐》,使观众看到了程派现代戏同程派传统戏一样,正在得到很好的传承。全剧的演职人员配合得很好,是相当完美的“一棵菜”,饰演江姐的四位年轻人十分投入,可以说她们已经能够比较理想地领略到火丁的艺术风格。当然,由于她们参加研习班以前多缺乏现代京剧的演出实践(从汇报演出现场发售的材料所列写的“擅演剧目”看,10人中只有2人演过现代戏),所以亟需提高的空间还比较大。

  较之传统戏来说,现代戏不但在唱腔上有许多新的元素,而且在念白、身段、动作以至武打等方面都需要有新的元素。比如念白,恐怕适宜采用京剧韵白与话剧“静场独白”的有机结合。在这方面,进一步认真揣摩现代京剧《杜鹃山》《红灯记》《智取威虎山》等的念白特点似很必要。尚长荣老师在话剧《雷雨》《霓红灯下的哨兵》中的念白虽浓烈地具有他个人的、剧中角色的特点,但总体上似同样值得演绎现代故事的京剧念白参考。

  注: 题目“深信前途会伐柯”:语出董必武诗《九十初度》,意指前途有规、有望。。伐柯,语出《诗经•豳风•伐柯》:“伐柯伐柯,其则不远。”后用“伐柯”比喻遵循一定的准则。  

责任编辑:刘芳 | 版面编辑:刘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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