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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录片《加一》:留守儿童也有他们的快乐

2016年11月24日 15:48 来源于 财新网
出生于1985年的蒋能杰拍摄了四部聚焦留守儿童主题的纪录片。与前作相比,《加一》似乎不再着力于“尖锐”、“发人深省”,显得更加轻松
导演蒋能杰

  【财新网】(实习记者 杨泽毅)2016年11月13日晚上,纪录片导演蒋能杰在北京五道口放映他的作品《加一》。

  该片主角是8岁的小女孩蒋加一,父母在广州打工,她与爷爷奶奶、5岁的弟弟在湖南农村老家一起生活。加一是被长辈夸奖的榜样,能干活,能照顾弟弟,还能保持学习成绩。父母每年在春节时回家一次,大年初二就要离开,加一不肯出门告别,闷在被窝里大哭……

  这是蒋能杰拍摄的第四部留守儿童主题纪录片。此前,他连续拍摄了“留守儿童纪录片三部曲”——《路》《村小的孩子》《初三》,曾获德国法兰克福影展一等奖、第三届凤凰纪录片大奖“最佳长纪录片” 等奖项。

  蒋能杰出生于1985年,老家在湖南邵阳新宁县一渡水镇光安村。童年时母亲在外打工十年,挣出他与姐姐的大学学费。那时他并未在意父母的缺位意味着什么,直到大学期间,他偶然在图书馆里杂志上看到一个名词:“留守儿童”。

  此后他开始有意识地关注这个群体,以纪录片的方式呈现。光安村成为他不变的观察对象。

  2012年,他注意到一渡水镇有了新政策“撤点并校”,要将村级的小学合并到镇里,统一教学。这意味着村里不再有小学,村民要么每日泥泞跋涉,送孩子往返于村镇;要么在镇里租房陪读,顾不上农田还要搭上租房成本。纪录片《村小的孩子》记录了这一变化,片中,9岁的蒋云洁每天步行十里路到镇中心小学上课,往返共三个多小时。为了准时到学校,她需要早上五点起床。

  拍摄过程中,蒋能杰发现,现在村中留守儿童的困境远比他当年更甚。师资不足,教育质量无法保证,老师常常身兼多班多学科,甚至出现了更极端的情况:村里小学三年级要学英语,但没有英语老师,只能用复读机代替。按一下复读机,学生就跟着读一下,再按再读,回家学生就抄课文。

  学校教育缺失的同时,家庭与社会教育也正以更快的速度削减。在蒋能杰小时候,家长即便出去打工,也只是父母中的一人。可如今,父母双双外出打工成了常态,与子女一年见一次面,两代之间形同陌路,家庭教育名存实亡。当年尊重知识的社会环境也逐渐凋零,村里很多人打牌赌博,不再觉得读书比打工更重要。

  带着对这些问题的观察,蒋能杰完成了留守儿童三部曲。“那时我主要关注的是问题——留守儿童的问题、教育体制的问题。出发点是挖掘社会问题的时候,片子就比较独立、犀利;《加一》就比较温情一点。”

  《加一》里更多展现了留守儿童玩耍的场景,与小狗在石堆旁捉迷藏,与同龄的伙伴游戏,故意惹哭弟弟然后又费力去哄他……与前作相比,《加一》似乎不再着力于“尖锐”、“发人深省”,显得更加轻松。

  蒋能杰不希望人们只是“可怜” 留守儿童,“这样俯视的姿态会影响公益的行为,使公益成为暴力”。通过加一的生活,他希望传达出留守儿童真实的感受:有他们自己的快乐,当然也有无聊和伤心。他们的处境不是简单可以用 “好”与“坏”来区分。

  在农村老家,他成立了棉花沙工作室,名字取自他的出生地点。平时他就住在光安村,吃住成本都降到最低。工作室里除了他与妻子之外,还有几位年轻人,蒋能杰希望自己逐渐转向制片人角色,省出一部分拍摄时间用于推广及对新人的培养。

  多年拍摄经常使他面临资金困窘的状况,实在难以为继,他大多会向中国扶贫基金会这样的组织寻求资助。这类资金通常不附加什么条件,只希望他能帮农村群体发声。“纪录片不是钱越多越好,我能自由表达自己就行。”

  更多的难题来自纪录片拍摄不可避免遇到的质疑:拍纪录片能对这个社会带来什么改变?做导演真的有意义么?他引用“纪录片的原罪”来说明——我记录了他的苦难,但他的生活却不会因此改善。

  在拍摄中,蒋能杰慢慢想清楚了自己的回答:把自己定位为一个记录者,将真实情况如实地记录和呈现出来,因为发声往往是一个社会问题被解决的第一步。比如我是一个厨师,给我一根苦瓜,我就尽量炒美味一点,但是要尊重我的原材料是苦的。不能要求一个厨师去把苦瓜的基因改良,这不是我的职责。”

  “我未来的计划是做一些反映这个时代、能留得下来的作品。就好像五十年、一百年后,有人想了解我们生存的这个时代的乡村和乡村教育是什么样的,会找我的片子来看,这就行了。” 蒋能杰相信纪录片的真实的力量,也相信自己找到了方向,“不知道算不算成功,但我已经很尽力了。”

责任编辑:刘芳 | 版面编辑:刘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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