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新传媒
文化艺术正文

真人秀节目全解码

2015年02月06日 19:44 来源于 财新网
世界电视人用半个多世纪的时间来探索真实性与戏剧性的完美结合,而真人秀正是其最新成果

苗棣 中国传媒大学教授

  在著名的美国电视剧《纸牌屋》第二季中,大反派主角弗兰克在其宣誓就职副总统的庄严仪式上,突然对着镜头坏坏地插了一句:“离总统只差一步了,却不用一张选票。”这种在中国戏曲中叫做“背供”的传统表现方式,在西方戏剧中也会偶有运用,但在电影、电视剧中却绝少出现。一直到最近几年,我们发现,在《办公室》《纸牌屋》等电视剧中,甚至在某些西方电影中,这种不太符合生活逻辑却非常有利于人物刻画和情节发展的手法颇为引人注目。而熟悉电视节目发展趋势的人则很容易联想到,这种叙事的话语形式大概正是受到近年来风生水起的电视真人秀的影响。

  真人秀发端于上世纪90年代,但直到2000年前后,随着《老大哥》和《幸存者》的问世,才作为一种节目类型迅速占领荧屏,在全球产生了巨大影响。

  (一)

  2000年,美国最主流的媒体之一《新闻周刊》在其9月22日的一期中,用封面文章和十几页的篇幅集中报道了以《老大哥》和《幸存者》为代表的电视“真人秀”所引起的轰动效应。封面文章的题目也非常吓人,叫做《我们都是窥视狂吗?》,这是西方主流媒体对当时刚刚兴起的真人秀节目所做的第一次郑重其事的回应。在提到这种新兴的节目样式的时候,各篇文章基本上将其称为reality TV,虽然也同时列举了各方人士的许多不同叫法。这组报导似乎为后来此类节目的官称定了个调子,事到如今,西方电视界和学界乃至普通大众,基本上都将从《幸存者》到《好声音》的各类节目统称为reality TV,直译就是“真实电视”。

  但reality TV这个概念的出现却要比我们现在所说的真人秀节目早很多。早在上世纪80年代后期,美国电视业内就开始用这个词指代一些以真实内容为基础的节目形态,特别是指那些以犯罪或事故为主要内容的“信息性娱乐节目”(Infortainment)。1994年,英国学者吉尔伯恩在《欧洲传播学刊》上发文研究这类节目,题为《“你能得到多少真实”:所谓“真实”电视的近期发展》,还特意在reality 上打了引号,对真实电视这一称呼表示怀疑。

  也许正是由于这种名与实的并不对位,西方的研究者大多会把真人秀的研究对象扩展到非常大的范围。

  随着真人秀节目的兴起,西方学者对于这一新兴的节目类型也开始产生兴趣。在2004年和2005年,美国和英国先后出版了好几本研究专著,如美国安德雷杰维克著《真人秀──被观看的作品》、穆瑞和奎莱特主编《真人秀──再造电视文化》、英国赫尔莫斯和杰敏主编《理解真人秀》、希尔著《真人秀──受众与流行的实境电视》等。而这些著作的一个共同特点,就是将研究领域扩大到了远远超出《老大哥》和《幸存者》一类节目的范围。在安德雷杰维克的著作中,1973年在美国PBS播出的纪录片《一个美国家庭》(An American Family)被认为是“真实电视”的类型样板。希尔将上世纪80年代兴起的“信息性娱乐节目”看作是真人秀发展的第一次浪潮。而在赫尔莫斯等人的著述中,真实电视节目更是被追溯到1948年开播的《坦率的摄影机》(Candid Camera),称之为“虽有争议,却堪称世上第一个‘真实电视’节目”。进入其研究视野的还包括上世纪50年代的情境喜剧《奥兹与哈利耶的冒险》(The Adventures of Ozzie & Harriet),并将其命名为“真实情境喜剧”,因为剧中的主人公全家都由一个真实家庭的成员扮演自己,连摄影棚里搭的布景都和奥兹一家的实际情况毫无二致。

  由于大家对于“真实电视”这个概念的定义非常模糊,学者们愿意对一种节目的远亲近邻一网打尽本来也无可厚非,但当我们想要深入理解一种差不多在新世纪到来之后才真正引人注目,并至今深刻影响着电视节目的制作和运营,给公众带来了全新的收视体验的一种全新节目类型的时候,这种学究气的研究真的没有太多积极意义,甚至还会由于外衍内容过多而影响到我们对“真人秀”节目本身的认定。

  都是reality TV这个词惹的祸!我们知道,在《老大哥》和《幸存者》刚刚惊天动地,引起极大轰动的时候,对于这类形态新奇的节目也同时出现了一大堆不同的称谓。在英国,注重提升节目内涵的BBC更倾向于称自己的同类节目为formatted documentary(格式化纪录片);而更注重节目娱乐功能的ITV则更倾向于称自己的这类节目为episodic reality soup(分集真实肥皂剧),或是直接称之为real-life soup(真实生活肥皂剧)。学者们则创造了更有“学术”色彩的名称,如constructed documentary(构建式纪录片)、docusoap(纪录肥皂剧)等等。

  这些临时性名称的共同特点是要么突出这种新类型强烈的戏剧性,要么突出它与一般纪录片的不同,即它纪录的并非真正的现实世界,而是一个人工构建的世界。虽然这些名称显得颇为拗口、古里古怪,但从名实相符的角度来讲,哪个也比现在通用的reality TV更为贴切。如果我们把真人秀称作constructed documentary,就绝不会将《一个美国家庭》收罗进来,因为那就是一个纪录片,虽然篇幅较长,深入生活很细,却完全没有人工构建的痕迹。如果我们把真人秀称作 docusoap,也不会将某些情境喜剧当成真人秀,不论它与生活多么同步,因为情境喜剧或是其他任何以虚构为基础的戏剧都与纪录无缘。

  好在我们中国的电视业者和学者基本上没有以上烦恼。早在2000年初,《老大哥》刚刚崭露头角,美国版《幸存者》还没有问世,中国的媒体已经给这种新鲜的节目样式取了个中国式的名称:真人秀。此名的由来肯定与1998年的美国电影《楚门的世界》有关,因为这部好莱坞专门用来讽刺美国电视业的影片,不但提供了一个好莱坞版的崭新节目形态(虽然可能不大实用),其英文原名就叫The Truman Show,直译即为“真人秀”。到底是哪位高人首先想到用这部电影名来指称新见的电视节目,笔者虽然询问过许多人,至今还是没有搞清楚,但从此“真人秀”这一名称在中国电视界、理论界和广大观众中间迅速流传并得到认可。更值得一提的是,这个中国式的命名比那个莫名其妙的reality TV要生动得多,指向性也更强。

  尽管把“真”、“人”、“秀”三个字拆开来分析,为这类节目定性的方法稍显牵强,但当我们谈起真人秀的时候,很少会像那些胶筑鼓瑟的外国学者那样,联想如滔滔江水,把各式各样的东西都归入其中。我们从中想到的,大概就是由《老大哥》、《幸存者》和《流行偶像》带动起来的一大类电视节目,它已经形成了一种稳定的类型,正在极大地改变着电视的面貌。

  这就是我们要在书中研究的对象。

版面编辑:王影
财新传媒版权所有。如需刊登转载请点击右侧按钮,提交相关信息。经确认即可刊登转载。
  • 收藏
  • 打印
  • 放大
  • 缩小
  • 苹果客户端
  • 安卓客户端
推广

财新微信

热词推荐:
陈锦华 电影票房排行榜 疯狂的榛子 太湖水位 南极臭氧空洞减小 雷洋尸检结果公布 美国 精神病人图片 雷洋事件 南海 快鹿集团 郭子玉将军 广东刘小华 雷洋案最新消息 pokemon go皮卡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