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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孙杨的弃赛而鼓掌

2017年08月04日 14:46 来源于 财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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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对待运动员身体和奖牌的关系上,中国代表团已经出现了松动的迹象
资料图:孙杨。图/视觉中国

  杨旺 | 文

  财新文化特约作者

  在大赛前,因某方面的原因而做出弃赛的举动,往往会被相关赛事主办机构所不喜,所面临的态度也各有不同:一种是乒乓球队。由于某次大赛前统一的行为,统一的媒体发声,被认为是执行了某种指示,可能会面临严峻的惩罚(国际乒联的处罚已经出台,总局的处罚还在酝酿中);一种是刘翔。在两届奥运会上,他先后都出现了弃赛的行为。由于当事人一直对此缺乏明确的说法,人们在为其忧心忡忡的同时,也不免心怀狐疑。至今,是否被赞助商绑架等猜测仍有一定的市场。还有一种,则是代表团为保护运动员的身体健康,宣布运动员的弃赛决定。这个举动在社交平台上,赢得了一片叫好。

  显然,这第三种,指的就是今年游泳世界锦标赛上孙杨放弃的1500米自由泳项目。

  为了更多的挑战个人体能极限,尤其是向那位偶像菲尔普斯看齐,孙杨在本次世界锦标赛上报了200米到1500米四个单项的比赛。加上100米和200米自由泳两个接力比赛,孙杨可以说是中国队中最繁忙的人。这种强度,也只有天才女子选手莱德基可以比肩。但和以往不一样,孙杨本次布达佩斯之旅遭遇了冰火两重天的考验:前几天的200米和400米自由泳强项,他顺风顺水,砍瓜切菜的姿态,捍卫了中国选手在这两个项目上的荣誉。但从志在卫冕的800米自由泳项目开始,他的表现却让人大跌眼镜。

  训练能力的欠缺,自然是孙杨如此表现的最根本原因。2016年里约奥运之后,孙杨的主要训练以200米和400米自由泳为主,这也是外教丹尼斯最为驾轻就熟的套路和执教思路。前中国游泳队总教练陈运鹏曾获取了孙杨在香港三周的训练课程,发现有如下特点:每周10-11节课,每次都是300米的成组速度训练,包括他出发转身等训练,但没有800米和1500米自由泳的训练内容。这种训练,自然导致他200米和400米自由泳的成绩水涨船高,但与此同时,他在以往强项的800米和1500米项目的优势则丢失了。这一情形在800米决赛中体现得更为明显:在400米之后,孙杨希望能展现他世界级的技术、冲刺和强大的气场,并一度和第一名并驾齐驱,但训练能力的欠缺,让他最终无法冲刺,最终收获第五名这一历史最差成绩。中国选手在800米项目上的传奇垄断优势,也就此戛然而止。

  作为老将身体机能的下降,则是弃赛的另一方面原因。作为一名26岁的老将,孙杨的身上,残留着更多的伤病侵袭,两只脚的骨折,心脏、胃部息肉、手指包括肩膀的疼痛,时刻都在折磨着这个1米99的巨人。由于本次赛事挑战魔鬼的赛程(和上届一样,他几乎每天都没有休息,尤其是800米预赛和200米决赛那天,两场背靠背的大决战让他游泳之后倒在了游泳池畔,同样的情况也出现在一天后的800米决赛中。)由于训练不彻底,孙杨只能依靠将手搓麻等手段来刺激自己的神经。而在赛后,进行两到三小时的按摩恢复则是常态。

  因为训练重心思路的调整,因为年龄的下降,为了让队员更充分的休息,和更长远的打算——四周之后,孙杨将要出站全运会,而这次,他的比赛赛程更加魔鬼:他同样挑战的是200米到1500米四个单项,三个接力的比赛,体育总局游泳管理中心主任刘大庆在和孙杨团队进行沟通之后,决定放弃1500米自由泳比赛。之后的200米男子接力预赛,也没有参加。这体现的是一种魄力——毕竟在金牌第一的大背景下,这种决策还是要冒一定的风险的。

  事实上,在对待运动员身体和奖牌的关系上,中国代表团已经出现了松动的迹象。在以往,为了金牌的目的,我们看到了更多带伤坚持比赛,打着封闭上场比赛,冒着残废风险的冲击,甚至有这样的医学奇迹:2010年时意外受伤的短道速滑名将刘秋宏,冰刀把股四头肌割断了,但十几天的时间就站在温哥华奥运会赛场上。而无论是此前的赵宏博,还是赵蕊蕊,都有在骨折痊愈后迅速出现在赛场甚至夺冠的成功先例。因此在舆论上,那些能战胜自身的伤病,追求国家利益的个体,都成为最佳励志范本和讴歌的英雄。在国家利益这面大旗下,多少英雄前赴后继,透支着自己的健康,幸福甚至生命。

  从深层次来说,人们内心固有的锦标主义和金牌至上思维,是这种态度出台的直接根源。在我们主旋律中,所弘扬的国家荣誉,集体主义价值,要大大优于关乎个体的价值诉求。在这个过程中,没有人讨论,也没有人在乎,我们的体育精神和人道主义关怀是否有遗漏或者残缺。那些至今为我们交口相传的励志报道范本——比如某某带伤比赛,某某骨折多少天之后重新上场,某某超越极限的赛前所谓称重秘籍,某某夺取冠军之后才被告知亲友去世……这些案例被当成主流价值观而大加推崇。没有人思考过,在运动员超越自己的生理和身体极限,强忍着自己身体上的撕裂和伤痛,吃力地玩命地为金牌一搏的时候,他实际上是在透支自己的身体,职业前景甚至生命。

  好在,这种状况已经开始突变:2014年冬奥会前,绝对主力王濛骨折,代表团坚决地让她留在了国内。而这次,当孙杨表示了强烈的1500米自由泳的请战愿望之后,代表团坚定地对说了NO。

  再见了,那些所谓的国家需要,运动员不再是抽象的国家、某种精神甚至符号的代言人,也不需要进行某种道德捆绑。再见了,那些剥离了人性的讴歌,异化的攫取,以及弃赛之后害怕道德绑架的惶恐致歉。

  从现在起,运动员只需要对自己负责,倾听自己内心的声音,用真诚和担当,去面临一切的考验。

  我们相信,一个健康的个体,一个战斗值爆表的明星,为了国家的荣誉,为了个体价值的最大体现,一定会拼尽全力,虽千万人吾往矣。

责任编辑:陆跃玲 | 版面编辑:张翔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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