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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童剧《蓝蝴蝶》的残缺之梦

2017年07月18日 16:33 来源于 财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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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剧的难能可贵之处,在于编创人员关心社会现实的人文情怀;其硬伤短板,也恰恰是对现实社会的真实症结,表现得不够精准和大胆
儿童剧《蓝蝴蝶》剧照

  文|张耀杰

  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员

  2017年7月11日晚上,来自上海的中国福利会儿童艺术剧院在国家大剧院上演了儿童剧《蓝蝴蝶》。该剧曾于2016年9月首演,之后根据专家建议和观众反馈,艺术总监蔡金萍、编剧欧阳逸冰、导演胡宗琪与主创成员反复推敲,进行了全面细致的修改。

  修改后的《蓝蝴蝶》强化了儿童剧的特质,放大梦幻式的处理,加重了主人公的内心戏,通过多媒体、灯光和音响等渲染了“孩子想要爸爸”这一强烈的情感诉求,使整部剧更具可看性。作为庆祝中国话剧诞辰110周年、中国福利会儿童艺术剧院建院70周年的献演剧目,以及上海文化发展基金会重大文艺创作资助项目和上海舞台百部精品之一,该剧呈现出的是其反复打磨后的成熟状态。

  7月15日上午,在“纪念中国话剧110周年中国儿童剧的发展现状和未来展望专家研讨会”上,76岁的国家一级编剧欧阳逸冰,介绍了该剧的创作过程:为什么写留守儿童?11年前,我应邀写作一部反映打工子弟学校的剧本,在西四环四季青桥附近的一家打工子弟学校里,和孩子们一起听过课。其中有一个孩子,从父母寄回老家的汇款单上知道了地址,自己一个人跑来北京找到了父母。另外,在当年的《光明日报》上,刊登过一组照片,打工子弟把粗钢筋当作话筒,比划着大声吼歌。这也让我很是震撼。我没办法硬写一部反映打工子弟学校的剧本,后来就以这个孩子为原型写作了儿童剧《大顺子吼歌》,也把把钢筋当话筒的情节融了进去。这个剧本经过反复修改排练,就成了现在的《蓝蝴蝶》。我想,留守儿童和农民工缺乏的主要不是面包,是情感的饥渴,是得不到尊重。

  舞台呈现的《蓝蝴蝶》的剧情,是通过中外戏剧常见的“机械降神”方式,由一只蓝蝴蝶珍稀标本一次次的显灵转世和羽化飞天,虚构了大顺子在此指引下走出大山寻找爸爸的一场大梦。在这场大梦当中,又演绎出五场梦中之梦。贯穿其中的主旋律,是大顺子高声吼唱自己“瞎编”的一首歌曲《世界就缺这么个大惊喜》:

  “野草渴了想露水,露水困了想月亮;月亮累了想星星,星星闷了想太阳……爸爸呀爸爸,啥时才让我看见,你的眼睛、嘴巴和肩膀!啥时才能爬上你的后背,暖暖我的胸膛。”

  剧中,大顺子来到城里,巧遇建筑业大老板的宝贝女儿蓝妮,以及充当蓝妮保镖的包工头黄老板。保镖先是谎称大顺子的父亲因为被拖欠工资,绑架了蓝妮的父亲,使得相互喜欢的大顺子和蓝妮变成了仇人;接着,他把蓝妮患上老年痴呆症的爷爷和蓝妮、大顺子先后骗上孤岛;最后带着巨额赎金仓皇逃走。危难时刻,大顺子从梦中惊醒,整个剧情戛然而止。儿童剧《蓝蝴蝶》留给观众的,是一个草率结束的残缺之梦……

  儿童剧的第一追求,应该是让儿童观众喜闻乐见的童言无忌、童心童趣,而不是承载太多的社会功能。讨论儿童剧的创作,也没有必要过分喊高调、唱赞歌。但《蓝蝴蝶》的难能可贵之处,在于编创人员关心社会现实的人文情怀;其硬伤短板,也恰恰是对现实社会的真实症结,表现得不够精准和大胆。

  据介绍,欧阳逸冰发表在《剧本》杂志上的《大顺子吼歌》,原来不是以做梦的方式呈现的,而是直接展现留守儿童大顺子进城寻找爸爸的曲折经历。为了顺利搬上舞台,才不得不委曲求全地把现实场景逼进了梦幻之中。关于这一点,该剧的艺术总监、中国福利会儿童艺术剧院院长蔡金萍,曾对《新民晚报》记者介绍说:

  “考虑到聚焦留守儿童这样的题材对于孩子来说或许稍微沉重了点,所以我们尽可能在艺术上增加梦境影像。用梦中亦真亦幻的‘蓝蝴蝶’,来淡化现实的残酷。在让孩子们了解真实世界的同时,也护住小小心灵中那份诚实、善良、正义与坚强。”

  从社会现实来讲,人类社会历史上,从未出现过如此大规模背井离乡、出卖廉价劳动力的农民工群体,以及随之而来的留守儿童;也没有出现过大规模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现象。其制度性原因,首先是人为制造的城乡居民之间的等级隔离和等级歧视;其次是农民没有权利处置属于自己的土地房屋,而只能由政府垄断经营土地财政的产权掠夺。《蓝蝴蝶》把大顺子父子的长期分离,归罪于充当蓝妮保镖的包工头黄老板的恶意欠薪,事实上是把整个社会的制度性问题,避重就轻地转嫁给了个人充当替罪羊。

  从梦境的艺术处理来看,《蓝蝴蝶》也没有充分发挥儿童剧童言无忌的特色,没有让大顺子梦想得更为大胆、自由。连做梦都想着要去找爸爸的大顺子,是完全应该在梦境之中和爸爸见上一面的。爸爸也完全可以在此梦境中,与蓝妮的爸爸达成谅解和共识,致力于为下一代的蓝妮和大顺子们建造一所一起读书的新学校。

  在笔者看来,这部儿童剧最为赏心悦目的,是不差钱的舞美、灯光以及多媒体设计。舞台上的每一祯背景,都给人以充满童心童趣的画面质感。反复出现在立体景片上的大狗和胖猫,更为这种质感增加了生机和灵动。

  最近几年项目经济异常热闹,各级剧团好像有花不完的钱、拍不完的戏,搬上舞台的,却是粗制滥造的文艺垃圾。相比之下,这部获选上海舞台百部精品之一的《蓝蝴蝶》,还是勉强称得上“精品”二字的。

  

责任编辑:刘芳 | 版面编辑:陈华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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