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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文明倒退,则性道德保守?

2017年06月01日 18:03 来源于 财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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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的进化是在保守中传承,但进一步的发展就需要突破保守的桎梏,释放出人类多样性中更多的特质,许多时候即是极少数者拥有的特质
人类社会只要感到资源匮乏的危机,保守倾向就会占据主导。“女德导师”俨然成为座上宾的社会,也遵循着同样的逻辑。图/视觉中国

  文 | 唐映红

  心理学者

  近日各地多家机构举办的“女德”讲座或“女德班”,引起了社会热议。那些所谓的“女德导师”,公开鼓吹早已为现代文明所摒弃的、狭隘保守的性道德观念,诸如“女子不能从一而终就是辱及祖先的脏抹布”“女性衣着暴露上克父母、中克丈夫、下克子女”“女子不经媒而自嫁是辱没祖宗”等等。关键还不在于有人持有这样的观点,而是如此与现代文明格格不入的观点,竟然受到许多机构和听众追捧,一时沉滓泛起,蔚为大观。

  不仅如此,有高校以“自律纠察队”名义公然干预学生情侣,或以“校园不文明行为曝光台”的方式堂而皇之曝光学生情侣的亲密照片。再者,在中国台湾地区通过同性婚姻平权法案的同时,某大城市公开宣称“不欢迎同性恋”。

  将现时代的种种怪现象与其他社会横向比较,或做历史纵向比较,似乎能得出一个趋势:社会文明的倒退总是与性道德的保守同步。尽管这未必是严谨的、经过实证检验的规律,但大体上符合人们对历史和社会发展的经验。无论是伊朗伊斯兰革命前后,还是阿富汗世俗政权与塔利班政权的对比,社会文明的倒退确实伴随着或者反映为性道德的日趋保守。当然,这样的印象也取决于观察者持有怎样的文明价值观。

  从心理学角度,人类社会的文明趋势,应当是越来越释放而不是禁锢人性;一个文明的社会,应当使每一个成员都不会因其无损于他人的特异性而受到惩罚、压抑、禁止和驱逐。

  人类与任何其他两性繁殖的物种一样,以基因的多样性确保进化优势,使种群无论在怎样的环境中都能确保部分成员能适应并生存下去。基因的多样性,也就意味着个体间广泛存在着不同“天性”,反映为特异性的心理和行为。从统计学角度,人类的任何心理和行为特质在自然情况下都大概服从正态分布,即大多数人在某项特质上居于平均值附近;也总有些人处于曲线的两端。现代心理学揭示出人类越来越多的行为倾向都有遗传的基因基础,包括自由倾向和保守倾向。

  人类对世界的认知总体上是趋于保守的,这有助于节省大脑的认知资源,同时提高认知效率。当然,这也是人类普遍具有的各种认知偏误的根源。例如,人类无法避免刻板印象,也无法消除许多感知错觉。其他物种也同样,而且越是低等的物种,保守趋势越显著。“飞蛾扑火”就是蛾类沿袭进化发展的行为模式而产生的感知错觉。人类尽管处于进化树的顶端,但进化发展的逻辑并无二致。人类的保守倾向有利于在熟悉的环境中取得更高的认知效率,但一旦环境发生变化,这种保守就可能反转为劣势,而那些不保守的个体更可能发展出适应新环境的特质。换言之,人类的进化是在保守中传承,但进一步的发展就需要突破保守的桎梏,释放出人类多样性中更多的特质,许多时候即是极少数者拥有的特质。

  一旦人类的进化超越了丛林法则,开始组织有结构的社会,发展相应的社会文化,人类的行为特质就不仅仅受到生物基因(gene)的影响,也受到文化基因(meme)的影响。在文明早期,限于人类的认知水平、生产力水平和有限资源,各种不同的社会文化都倾向于保守,以简单、明了的道德教条来约束社会,这样就无须耗费更多资源于甄别具体人性和区别对待。其中,性道德是所有道德教条中最重要的范畴,因为人类早期文明视野下,性显然是有限的宝贵资源,必须严加管控才能保障某个族群在竞争中的优势。因此,文化基因的传承也类似生物基因,以保守的方式传承,并通过打破保守而进步。

  今天的人类文明与早期文明传统的最大区别在于,人类的认知水平、生产力以及可支配的资源足以容纳人类天性的多样性;而科技发展的水平,不同社会文化交流的全球化趋势,致使上一代人有限的经验和知识已不足以预测下一代人的生活方式和文明发展的各种可能性。特别是心理学以及邻近学科的发展,使人类对人性的了解达到前所未有之深度。人类心理和行为倾向的多样性远超出绝大多数人经验所能理解的范围;而哪一种特质更适宜,也不是现有知识能预测和控制的。自由社会更容忍和鼓励人性的多元化,好处显而易见。近百年来人类几乎所有伟大的创造都产生于自由社会;对社会的控制越严密,社会的创造力就越受抑制。

  因此,任何强化社会控制,试图通过抑制、禁止、驱逐和惩罚“少数人”,并千方百计鼓励、威胁、强制大多数人接受简单教条的实践,一定反映为社会文明的倒退,无论是基以极端的宗教思想,或者极端政治思想。从心理学角度看,人性的基础是性,人性的多样性首先就反映为性的多样性。因此,对社会的控制,也常常会反映在性道德的保守趋向上。

  当然,社会文明的倒退也反映在其他各个方面:言论表达、思想交流、权利主张、技术进步等等。人类社会只要感到资源匮乏的危机,保守倾向就会占据主导。“女德导师”俨然成为座上宾的社会,也遵循着同样的逻辑。  

责任编辑:刘芳 | 版面编辑:刘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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