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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房子》中的mean主题

2017年04月14日 11:34 来源于 财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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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到羞辱的秃鹤没有强烈抗议的语言可以使用。桑桑很难解释清楚,杜小康怎么欺负他了。因为周围人对mean行为缺乏认识
作家曹文轩签受小说《草房子》。视觉中国

  米琴|文

  财新文化专栏作家

  【名著的启示】指责、否定和纠正mean行为,是美国少儿书的主要内容之一。Mean就是善良、仁慈、宽容的反义词。所有伤害别人感情和自尊心的言行都称为mean。 当然,打人骂人一类的行为已超出了mean的范畴而属于暴力和虐待。

  在中文中似乎没有完全与mean对应的词。中文中的“欺负人”即包括打人骂人又包括取笑羞辱别人一类的mean行为。“为人刻薄”一般只用来形容成年人中的一些严重mean行为。“待人不厚道”与mean意思接近,但还包括别的意思,比如待人圆滑、不诚恳等,而且有些属于mean的行为,从未被称为“不厚道”,比如抬高自己贬低别人。

  《草房子》对少年中的一些mean言行,以及受害者的内心感受进行了精细的描述。小说写的是小学生中发生的事,由一系列人物故事组成。在第一个关于男生秃鹤的故事里,学生拿秃鹤的光头取笑。这自然是很mean的行为,而取笑别人的缺陷在孩子中也是最常发生的事。为了掩饰秃头,秃鹤戴上了帽子。结果班里学生们故意摘下他的帽子,传来传去。秃鹤想抢回帽子,可桑桑挑唆另一个男孩爬到旗杆上,把帽子戴在了旗杆顶上的木疙瘩上。这行为就分明是欺人太甚了。接着,“几乎全校的学生都已到了旗杆下,正用手遮住阳光在仰头看那高高的旗杆顶上的白帽子。……  秃鹤发现了自己的帽子。他推开人群,走到旗杆下,想爬上去将帽子摘下。可是连着试了几次,都只是爬了两三米,就滑跌在地上,倒引得许多人大笑。秃鹤倚着旗杆,瘫坐着不动了,脑袋歪着,咬着牙,噙着泪。”这时已有学生看不下去了,但并没人来帮助秃鹤取帽子或责备使坏的学生。最后还是在老师的干涉下帽子才又回到了他手里。

  在美国的少儿书里,发生这类事时,受到羞辱的孩子会愤怒地谴责欺负他的孩子说:“You are so mean!”这等于是说对方品行太恶劣。可受到羞辱的秃鹤没有强烈抗议的语言可以使用。他没说任何话,只是事后躺在桑桑家院子里表示抗议。桑桑的母亲用狠揪耳朵方式惩罚了桑桑。父亲叫他给秃鹤道歉。但他到底犯了什么错,没有明确的说明。桑桑在道歉时只说以后不会再抢秃鹤帽子了,好像他的错误是抢了别人的东西。这描写特别发人深省。家长好像没意识到应当引导孩子有同情心,不要说让别人难过的话和做让别人难过的事。

  像这种侮辱他人的行为已属欺负人性质。还有一些mean行为算不上欺负人。比如在美国少儿书里,有孩子的玩具被别的孩子不小心弄坏了,这个孩子就生气说再也不和那个孩子玩儿了,但事后又为自己的mean言语感到抱歉。这说明,这个孩子意识到自己让另一个孩子难过了。《草房子》中的杜小康多次让桑桑心里不好受,可他以及周围人好像都没意识到这有什么错。在全班孩子被困在河那边、因为桥板发生问题过不去河时,桑桑奋勇地跳进滚滚河水,游到对面一条船那儿请求摇船的人载孩子们过河,可那人没答应。桑桑没有抛弃大家,又往回游。这时杜小康以船主欠他家杂货店钱为要挟,要求他把船划过来。“当大船载着孩子们向对岸驶去时,桑桑还在水中游着。船上的孩子借着月光看水中的桑桑,就觉得他的样子很像一只被猎人追赶得无处可逃,只好跳进水中的一只灰溜溜的兔子。”做为班长的杜小康本应当招呼桑桑到船上来,并表扬他的英勇行为。可他只想在同学面前表现自己的能耐,并借此衬托在同学中享有威信的桑桑的“无能”。而其他同学也都没意识到桑桑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

  受到伤害的桑桑也以mean行为报复杜小康。后者想参加桑桑组织的捉迷藏游戏,桑桑就以人数已够为借口拒绝。可杜小康以请吃柿饼为诱饵,把玩捉迷藏的同学都请到自己家,让桑桑在藏身的地方白白等了半天,最后一个人灰溜溜地回家了。杜小康这种颇有心机的mean做法,很像是成人才会有的阴谋行为。可同学中没人谴责杜小康,没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对,也没人同情桑桑。

  之后,“杜小康又一次伤害了桑桑,并且是最严重的一次。但这一次似乎是无意的。” 杜小康和桑桑烤红薯吃,不小心着大火,把草垛子烧掉了。事后有人说远远看到有两个孩子玩火。在全校开大会追查这件事时,杜小康突然走上台勇敢承认他是玩火者,还不肯说出另一个孩子是谁。但大家从“桑桑所呈现出的一副慌张的样子,就已经猜到了另一个玩火者是谁”。桑桑想承认已经迟了。“桑桑看到,当孩子们在用钦佩甚至崇拜的目光去看杜小康之后,都在用蔑视甚至是鄙夷的目光看着他。……桑桑绝不肯原谅杜小康。因为杜小康使他感到了让他无法抬头的卑微。” 杜小康的行为实际上属于抬高自己、贬低别人中比较严重的一种,但无论是老师还是同学都没意识到这点。在著名的美国儿童读物—托马斯火车头系列书中,有一个故事就是讲某一个火车头老说自己比别的火车头跑得快,于是别的火车头就认为他“mean”,都不喜欢他。在《草房子》中,对桑桑mean的杜小康却受到同学老师的一致热爱,连桑桑的父亲都不理解为何桑桑对杜小康气不过,鼓动同学别选杜当班长,还严厉教训桑桑一顿。“桑桑咧着嘴,大声叫着:‘他欺负人!欺负人!’”可桑桑很难解释清楚,杜小康怎么欺负他了。因为周围人对mean行为缺乏认识,尚未形成“让别人受到严重内心伤害就是欺负人,就是品行低劣”的共识。

  《草房子》人物系列中的每个主角都受到过伤害。纸月受本村“坏孩子”的欺负,只好到外村的小学就读。蒋一轮老师受到女友白雀的伤害,后者接受了父母安排的婚事。秦大奶奶用一辈子心血换来的土地被地方政府用来盖学校,这让她心上笼罩着巨大阴影。冯二爷领回来收养的男孩儿细马,受到冯二妈的嫌弃。

  不过,《草房子》中更多的是同情与爱的故事。纸月受到桑桑一家人的关爱。秃鹤先是报复欺负他的集体,后又向集体献爱心,终于受到大家的爱戴。秦大奶奶的故事类似。她先是和建在她土地上的小学校作对,后来慢慢和学校学生发生了感情。在她舍身抢救了落水学生后,全体师生就视她为亲人了。她后来竟为抢救学校的南瓜而落水身亡。细马的故事最感动人。冯二妈嫌细马吃得多、不会干活,认为他年龄小,指望不上,将来白白把房子等家产留给他。可当冯家房子遭水淹,家产一败涂地后,细马对神经发生问题的冯二妈不离不弃,还奋力养羊,最终为冯家盖起了房子。受到伤害者表现出的宽容爱心,更让读者感到那些曾伤害他们的人的行为有多可恨。

  在杜小康家败受难之后,桑桑也对他表示了同情,可后者对于先前自己伤害桑桑的行为并没表现出任何认识和悔意。他只是“忽然觉得,他最要好的一个同学,其实是桑桑。”后来他们二人之间产生了深刻的友谊。杜小康把千辛万苦得到的五个双黄鸭蛋送给桑桑,而后者为了支持前者摆小摊,卖掉了自己心爱的鸽子。

  小说让同情和宽容最终战胜mean,而没有直接明确地谴责mean行为。从网上大量的《草房子》读后感来看,大多读者也没意识到小说所暗示的对mean言行的谴责。

责任编辑:陆跃玲 | 版面编辑:邱祺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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