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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临》:如果你的一生在眼前徐徐展开

2017年01月24日 16:45 来源于 财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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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想谈的是接纳,是了解我们人生的选择,是每时每刻都价值千金,重要无比,而我们应该以这种态度生活
资料图:《降临》剧照

  文| Nick Statt@nickstatt

  翻译 | Lynn

  校对 | Echo

  《降临》是一部最新的外星人接触题材科幻电影,主角为语言学家露易丝·班克斯博士(艾米·亚当斯饰)。电影接近尾声时,这位博士解释了离婚的理由。「他说我选错了,」博士告诉女儿汉娜。

  这是一句极易忽视的简单台词,尤其在影片后半部分,观众完全沉浸于出乎意料的情节之中,就更难注意了。

  纵观全片,露易丝体验的都不是已实现的记忆,而是将已知的未来化为现实。她对时间的失序体验源于对外星语言的学习,这种语言导致她的思维方式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变化。

  这种叙事技巧来源于作家姜峯楠,他在1998年以第一人称创作了以《降临》为主要情节的短篇小说《你一生的故事》。作者在小说中巧妙地使用不同时态,将未来、现在与过去相交融,编织出了露易丝非线性的生活,与冯·古内特《五号屠场》中比利·皮尔格里姆的经历类似。

  姜峯楠埋下的隐含意义和文字转为影像时难免流失的内容,实际上非常有助于观众理解《降临》。

  姜峯楠

  《降临》是一部内涵丰富的科幻电影,贯通诸多层面。影片涉及语言与合作,也涉及人类跨越障碍融入新的文化,从而了解外来种族。

  这群外星生物乘着宇宙飞船而来,因为长着七条腿又形似庞大的章鱼,故称为「七肢桶」。他们外貌可怖,其实却向往和平并且希望帮助人类。

  因为这种生物非线性时间的洞察力告知他们三千年后他们也将需要人类的帮助。露易丝对七肢桶思维运作方式的探索(这些外星生物如何交流,以及这种交流如何告知他们看到的现实)已经属于这种类型影片的老生常谈了,但导演丹尼斯·维伦纽瓦用其颠覆了红极一时的好莱坞大片的惯常模式。

  但实际上,本片更侧重的是更深刻宏大的主题:自由意志,个人责任。《你一生的故事》对于上述主题着墨尤重。在《降临》结尾的一场戏中,这句露易丝的台词可谓点题:「如果能看到一生从头到尾徐徐展开,你会改变什么吗?」她向未来的丈夫伊安·唐纳利提问道。

  换言之,如果你能够预知一些人终将体验痛苦,能够预知你终将体验失去他们的感受,那么你是否会消除他们的存在,抹消和他们在世上共度的时光?

  这个问题一直伴随故事叙述,因为露易丝深藏着一个恐怖的秘密。她已经得知汉娜必将早逝。她甚至在决定生下汉娜之前就心知肚明。

  孩子的父亲伊安是一位理论物理学家,多年前帮助露易丝破解了外星语言,不过自己并不会说。当露易丝告诉伊安女儿将死,伊安自然心烦意乱。他觉得露易丝早该发出警告或者不要孩子,改变未来。

  然而露易丝即使清楚最终结局,依然选择留下汉娜。

  《你一生的故事》并没有进一步展开露易丝和伊安关系破裂的内容,但情节大体相同。露易丝对七肢桶书面语的理解改变了她的因果观念。这种理解使得她改变了对时间的看法,时间成为了双向的河流。

  姜峯楠以简短插叙的形式对其做出了描绘,他采用将来时讲述了汉娜的童年和青春期经历,如同露易丝在预言女儿人生的节拍。

  语言相对论中广受争议的现实世界理论认为,人使用的语言会影响其大脑的运作方式,姜峯楠正是基于这一理论,将露易丝的人生转变为一系列可单独经历的无序时刻,其中就包含女儿的离世。

  但《你一生的故事》在一个重要观点上和《降临》有所区别。露易丝沉浸于七肢桶语言的同时,包括伊安在内的全世界科学家们其实也在学习外星生物如何理解物理、数学及其他学科。

  电影中的伊安并未起到太大叙述作用。但在小说中他研究了七肢桶如何理解光线折射,从而激发出露易丝对时间的新认识。

  小说中没有军方的紧张局势,没有将中国和俄罗斯设置为敌对方,也没有让受误导的美国士兵破坏在美降落的宇宙飞船。《你一生的故事》完全关注露易丝重塑的生命观念,以及她尽管知道选择带来的痛苦,依然生下女儿的抉择。

  电影并没有将露易丝预知女儿未来这一情节处理为出人意料的科幻转折,而是表现为一种缓慢而渐进的理解过程。就连姜峯楠小说的标题也差不多从开头就具有明显的双重含义,「你」既指露易丝的女儿,也指由记忆组成,由选择定义的我们人类。

  这一信息在《降临》中存在,但隐藏在了更加广大的情节推动、戏剧性和更显而易见的的好莱坞式派的层次中了。姜峯楠将这篇小说的故事广度让位于个人选择的反思之中。

  他说,预见选择,然后做出选择并不是实体化命运的残酷,而是自由意志的有力实践。

  观众们已对电影情节提出了一些理论,也在探讨人类如果学习七肢桶语能否改变未来的问题。露易丝能否改变什么无关紧要。在《降临》宿命的世界中,顺意做出你已经知道自己会做出的选择正是自由意志的存在形式。

  实际上,是你选择不去改变未来从而创造了未来,并且积极地肯定未来。

  「七肢桶既不自由也不受约束,他们不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也不是无能为力的机器。」露易丝在姜峯楠的小说中说道。「七肢桶意识模式的特性不只是在于他们的行为与历史事件相符,也在于他们的动机与历史目的的相符。他们的活动创造了未来,编制了编年史。」

  故事在设定的复杂性之下,是姜峯楠传达的深刻事实,这也是《降临》突出强调的——如果预知未来会改变一个人,会发生什么? 露易丝沉思。「如果这种经历会引起人的紧迫感、责任感,会完全按照预知的情况行事,会发生什么?」露易丝正因知道失去女儿是怎样的情形,才决定仍要将她带到世上。

  读者未必赞同露易丝的决定,《降临》也并不是一部穿越片。它想探讨的也不是基因改造、堕胎或其他有关运用预知能力强行改变现在道路的热点问题。影片想谈的是接纳,是了解我们人生的选择,是每时每刻都价值千金,重要无比,而我们应该以这种态度生活。

  影片指出,了解未来并不会消除你今天将做决定的意义。正相反,影片认为你确实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是能够做出的,因为你知道这个决定将积极塑造未来。

  正如爱默生所写,人生是一场旅程而非一个终点。对于《降临》中处于循环,采用非线性思维的外星生物和露易丝·班克斯来说,终点则根本不存在。

  影片并未将这一信息处理成一种需要获取的超能力,其展现方式更近似于一种模糊的世界观。《降临》的表象之下隐藏的是更易于接受的主题,克服文化差异,各物种团结一致,这也是姜峯楠传递的更为直接的信息,学习去欣赏人生的每时每刻,学习超脱于时间的束缚生活。

  如果真能看到自己的人生在眼前徐徐展开,你会改变什么吗?

  《你一生的故事》及其延伸之作《降临》告诉我们应该像自己给出的答案那样活着,永远地坚定选择不。

  本文原题为“《降临》结尾有句台词非常容易被忽略”,首发于《虹膜》,经授权转载。

责任编辑:刘芳 | 版面编辑:张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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