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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科技的“覆巢”下

2018年03月16日 14:47 来源于 财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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颠覆时刻,艺术也做不成这颗完卵。然而,如果真的有一天人工智能拿了格莱美,上台领奖的应该是谁呢
为期四天的军械库艺术展(Armory Show)在纽约的暴雪中落下帷幕。这是纽约最大的当代艺术展览会,展览场地在纽约的两个码头,哈德逊河畔,每年吸引的藏家和艺术爱好者超过六万。Teddy Wolff/The Armory Show

  文|徐征

  驻美撰稿人

  为期四天的军械库艺术展(Armory Show)在纽约的暴雪中落下帷幕。这是纽约最大的当代艺术展览会,展览场地在纽约的两个码头,哈德逊河畔,每年吸引的藏家和艺术爱好者超过六万。虽然艺术博览会在全世界遍地开花,但一直以来,依托美国这个现今世界上最大的艺术品市场,军械库展览会的竞争力仍然十分强劲,商业价值倍受画廊和艺术家的肯定。

  去年11月,距离展览还有四个月开幕时,时任总监 Benjamin Genocchio 因受性骚扰指控而离职。曾在芝加哥博览会做了五年副总监的 Nicole Berry 临危受命,除了事无巨细的展览事务,还策划了首次策展领导人峰会。

  为了鼓励年轻艺术家,从2010年起,军械库艺术展专门辟出一块“焦点”单元,名字和作用都很像戛纳电影节的“一种关注”。今年,Nicole Berry将“焦点”展位由12个增加到28个,这些展位提供给成立不足十年的画廊,展位费用比普通展位要低百分之30。不仅如此,“焦点”展位被安排在入口附近,而不是像往年那样深埋在展厅深处。

  参展的洛杉矶的夜间画廊(Night Gallery)是“焦点”中的焦点,在预展时就已经被踏破门槛,展览结束时几乎售罄了所有展品。其主打的法国艺术家 Claire Tabouret,今年创作了一系列戴着防毒面具的女人形象,这些女人撑着伞,穿着到脚踝的风衣,画面色调是昏暗的蓝绿色和芥末黄,充满了诡异的末世感。

  新锐艺术家 Tabita Rezaire 的作品是一张粉红色的妇科检查床,影射美国南北战争前未经麻醉就用奴隶妇女做医学试验。椅子上面吊着的监视屏幕滚动播放着一段关于子宫的视频,Tabita Rezaire 化身“数字萨满”,呼吁解放子宫。“我们的子宫承载太多了。它是一个脆弱又有力量的载体,体力上的、情绪上的、能量上的,它像一个接收器,一个存储中心,一块硬盘。我的视频是在看这块硬盘里存了些什么,哪些是有用的,哪些可以删掉……这个作品希望发掘出如何从科技史的角度看待它,”Rezaire说。

  除了“焦点”单元,Nicole Berry 还扩展了“平台”区域,让前来参观的人们有浸没在艺术海洋中的观感。这一区域是为创作巨型作品的艺术家准备的,以弥补常规尺寸的展厅无法装下这些作品的遗憾。今年的“平台”单元入驻了15位艺术家的作品,其中包括中国艺术家王欣的作品“这个画廊”(The Gallery)。“这个画廊”是一个多媒体概念作品,主体灯光是暧昧的玫红色,王欣说用玫红色是希望人们能觉得艺术是性感的。在玫红色的灯光中,王欣搭建了一个展厅中的展厅,展厅中循环播放着她事先收集来的艺术作品投稿做成的展览,每个展览持续数小时。

  然而,审核这些投稿的并非王欣本人,而是 The Gallery 这个程序。艺术家在网上投稿后,若申请方案符合程序设定的标准,便以先到先得的原则在现场进行展出。从“这个画廊”诞生以来,王欣不断改进系统,以使得系统平稳地自主运作。尽管“这个画廊”在呈现方式上有诸多局限,但它与别的画廊最大的不同是,它不以专业背景或市场价值筛选艺术家。“这个画廊”里没有销售,没有交易,虽然植根于画廊体系,却对画廊本身的意义进行了消解,甚至消解了人在这个展览中的意义。

  科技对艺术的影响是不言而喻的。已经有无数声音在探讨艺术家是否倾向于创作适合发Instagram的作品。画廊长久以来依赖销售人员介绍的运营体系,也受到了网络购买者的冲击。不过回到现实中,“最大的艺术品市场”最终还是要拿钱说话。这次展览会中,苏笑柏的两幅画作以每幅25万美金的价格售出;缔造了北京798的黄锐,作品被旧金山的一家艺术机构以16.5万美金的价格收购。

  军械库艺术展的策展人 Gabriel Ritter 说,到2050年,科学家告诉我们,人类可以下载自己并制作备份了,所以我们肉体的意义何在?这听着很像《黑镜》里的情节。以艺术家们的敏感,更是一早就对此作出了反应。新媒体艺术家如雨后春笋,多媒体技术、3D打印早已是展会常客,人工智能已经显露端倪。今年,许多艺术家将目光着眼在科技对人类的重塑上。从科技与人类的交互,到人类对科技的反思,甚至吸收科技变为一体。

  有些问题似乎始终无法下定论——人工智能创作出的艺术,成果还能算是人的吗?Spotify上的许多纯音乐因没有明确的作者,一度被指有人工智能批量生产之嫌,以规避高昂的版权费用。去年在伦敦和朋友闲聊时,说起过人工智能和艺术。当时我的想法是,虽然理论上计算机已经可以通过学习贝多芬的作曲做出同样风格的曲子,但即便计算机的水平和贝多芬一样优秀,人们恐怕也一时无法接受这个现实,遑论进一步为这个“贝多芬”的音乐消费买单或同机器共情。

  不过,在今年的军械库展览上,我第一次意识到,这一天的到来也许并不会如我想象得那样遥远。毕竟科技的浪潮如此汹涌,多少曾经引以为傲的智慧已经成为幻象,与科学的边界渐渐模糊。颠覆时刻,艺术也做不成这颗完卵。然而,如果真的有一天人工智能拿了格莱美,上台领奖的应该是谁呢?

责任编辑:刘芳 | 版面编辑:朱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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