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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军的力量

2017年07月21日 17:17 来源于 财新网
一部反映奥运会生态的电影——《亚军》,近期在社交平台上引发了广泛的共鸣。金牌至上的观念,使得亚军们的职业生涯阻力重重
为那跌宕起伏而丰满的体育人生。视觉中国

  杨旺|文

  财新文化特约作者

  在以1.2分之差屈居2017年世界游泳锦标赛1米板银牌之后,名将何超略带伤感的表示,不遗憾,已尽力,或许这会是自己最后一届世界锦标赛了!他的这一心境让我们想起另外一位世界锦标赛三金王、本次丢掉混双团体赛后萌生去意的邱波。25岁的何超正处于跳板选手的最黄金年龄,但这位弹得一手好钢琴的选手,可能没有太多的机会弹奏出自己跳板上的交响乐,只因为他和邱波拥有同一种身份:奥运会亚军。

  不知道是意外还是巧合,一部反映奥运会生态的电影——《亚军》,近期在社交平台上也引发了广泛的共鸣。尽管限于时间、采访条件等诸多限制,纪录片无法进行更多人性深处的挖掘,但展示出来的素材,却足以让人惊心动魄。事实上,如果你做一个问卷调查,无论吴敏霞、谭雪、赵颖慧、谢杏芳、庞清、佟健,还是王皓、谭良德、杨威、林丹、胡佳、张琳们,哪一个没有一部血泪斑斑的历史?他们甚至会反复记忆起那噩梦般的瞬间,甚至技术细节?

  这些视角和线索,隐隐地指向一个为大家所刻意忽略甚至不愿正视的群体——亚军,他们是一种什么样的生存业态?

  在国际性的赛事场合,我们经常能欣赏到这种让人费解的现象:国外选手拿奖牌,个个欢欣鼓舞,充满了青春的激情。但在中国,却有一点世界末日的感觉。他们或垂头丧气,或泪流满面,或来到镜头前,说向祖国致歉的话。

  是什么催生了这种略显怪异的文化呢?可能还是植根于人们内心深处的那种金牌至上的观念(这种思想在乒乓球等队伍甚至被篡改为千银不如一金)。在我十几年深入队伍的采访中,能相当深刻地感受到,有关机构,甚至将奖牌强化为一套固定的流程:比如乘坐交通工具的级别、活动的顺序,奖金和捐赠的数额等。

  2012年伦敦奥运会冠军得主焦刘洋曾跟我讲过一个故事:

  北京奥运会后,游泳队到外地参加活动,奥运冠军刘子歌和奥运亚军焦刘洋在飞机上比邻而坐。有人径直走向刘子歌说,我认识你,能和我合个影吗?在满足了他的要求之后,刘子歌指了指焦刘洋问,你知道她是谁吗?这人摇头。

  “你不能这样,我们俩是一起的,她是第二,也打破世界纪录了。”刘子歌气得脸都红了,焦刘洋摇了摇头,表示不介意。

  还有一次,有书法家给奥运会选手捐献书法。等所有奥运冠军都拿完字画后,焦刘洋和跨栏选手史冬鹏走上前,想看看还有什么字帖。组织者问,你是奥运冠军吗?我是第二。第二没有。

  相比一直将奥运金牌梦写进自己QQ空间的焦刘洋,北京奥运亚军张琳对此有着更为精辟的解读。这个中国男子一系列纪录的创造者表示,我之前总是想抓住未来,就是像前面永远有一个你想要的东西。你总是去抓它。当你快碰到的时候它就没了。后来,我就发现,其实这是没有的,你去抓的话,你永远都抓不到。

  对于这些亚军们来说,奥运会经历也许是一种伤痛,一个悲剧,会随着时间的消退而逐渐淡化。但如果把场景置换成梦之队的中国乒乓球,中国羽毛球,中国体操,中国跳水队呢?

  那也许意味着为期四年的折磨,如果你想继续的话。跳水队领队周继红最担心的,就是那些亚军们奥运会之后的心理建设问题,“在队里,所有参加奥运会的队员都拿到奥运冠军,那之后的各种颁奖典礼、领导讲话、大会小会和各种活动,他都会面临不一样的待遇,他受得了吗?”

  事实的结果是:两次奥运会沉沦的邱波、奥运会跳砸的何超,还一直没有走出这个重大打击。邱波甚至感慨,自己宁愿用三块世界锦标赛奖牌,来换取一块奥运金牌。

  随着2017年游泳世界锦标赛渐入佳境,在亚军的名册中还将陆续添加新人,比如女子跳台的司雅杰,三米板的曹缘、谢思埸。但我们也欣喜地看到,来自公众领域的体育价值评判体系,开始出现了松动的迹象。包括傅园慧等传统意义上的所谓失败者,可以富有个性地表达自己的观点和特征,同时也在更大维度上展现体育的意义。

  那么人们接下来的疑问就是,来自举国体制的评价体系,能否出现变化?即将开始的九月份天津全运会或许是一个开始,也许随着赛事的进行,你会发现,像你我身边的草根选手,像那些生面孔的华裔,将会拥有和职业选手同场竞技的权益。

  希望中国运动员能像国外的运动员一样,在赛场上发挥自己最大的潜力,享受属于自己的青春激情。当然,也享受由此所带来的结果,即使亚军,或者失败了,也值得为自己奉上最热烈的掌声。

  为那跌宕起伏而丰满的体育人生。

责任编辑:陆跃玲 | 版面编辑:张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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