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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黛之恋 ——《克莱芙王妃》和《两个黛安娜》

2017年05月26日 15:10 来源于 财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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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部作品都描述了亨利二世一直深爱着大他二十岁的黛安娜,但对其中的原因做了不同的阐释

  米琴|文

  财新文化专栏作家

  【名著的启示】新当选的法国总统马克龙与大他二十四岁的布丽吉特的爱情故事,让人想起法国历史上另一对著名的“少老”恋,那就是亨利二世黛安娜•德•波伊蒂丝(Diane de Poitiers)。中文又译作黛安•德•波迪耶、黛安娜•普瓦捷、迪安娜、狄安娜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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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安娜•德•波伊蒂

  亨利二世(1519 – 1559)有一个政治联姻的妻子,在他继位后成为王后。他还有众多情妇。但他对黛安娜情有独钟、至死不渝,很像唐明皇对杨贵妃的“三千宠爱在一身”。只不过,杨贵妃比唐明皇小二十四岁,而黛安娜(1499-1566)却比亨利二世大二十岁。

  黛安娜出身名门望族,15岁时嫁给了查理七世的孙子路易斯。后者比她大三十多岁,后来出任弗朗西斯一世王朝的大司法总督。黛安娜则任王后的侍女长官。而未来的亨利二世正是弗朗西斯一世的次子。

  黛安娜丈夫在1531年过世。七年之后,三十九岁的黛安娜成为十九岁的亨利王子的情妇。1547年亨利继位。在他作为国王期间,是黛安娜陪伴他出席几乎所有官方典礼。连官方文件都由二人名字合写的“HenriDiane”来签署。他们还创造了由H和D组成的象征二人爱情的符号。如今这个符号在罗浮宫、枫丹白露、雪侬索城堡和巴黎军事博物馆还能见到。[1]

  亨利二世四十岁时就在比武中受重伤过世。王后不允许黛安娜参加葬礼,并将她逐出宫廷。七年后黛安娜逝世。

  涉及到亨黛之恋的早期法国文学作品中,比较著名的是拉斐特夫人(Madame de La Fayette,1634─1693)的《克莱芙王妃》(La Princesse de Clèves 1662)。因为是法国最早的心理小说,《克莱芙王妃》成为文学经典。不过这部小说描写亨黛关系的篇幅很少。大仲马(Alexandre Dumas, 1802-1870)的小说《两个黛安娜》(Les Deux Diane 1846)则有更多描写。前者有中文译本,后者没有。以《基督山伯爵》出名的大仲马有二十多部作品被译成中文。[2]《两个黛安娜》至今无中文译本,可能因为小说的作者是谁曾遭到质疑。

  这两部作品都描述了亨利二世一直深爱着大他二十岁的黛安娜,但对其中的原因做了不同的阐释。

  《克莱芙王妃》描写的事情发生在亨利二世在位最后一年的宫廷里。除了女主角克莱芙王妃纯属杜撰,其他都是历史人物。一些事件的细节也都有历史根据。在中文译本里,Diane的名字译做“狄安娜”。

  小说一开始便形容亨利二世相貌出众,又是风流情种。对狄安娜的恋情已有二十多年,至今炽热的程度未始稍减。彼时的狄安娜已做了祖母,可亨利仍“像初恋时对她情深意切,关怀备至。”这让一些经常出入宫廷的贵夫人感到十分不解。一位夫人说她不相信女子过了25岁还会有人爱,很诧异狄安娜仍能得到国王眷恋。

  小说提到国王的旗号只有黑白两色,因为狄安娜是孀妇,自丈夫去世后,就总穿黑白两色的服装。亨利二世对她极其信任,让她保管国王的印章和王冠上的宝石。她对亨利二世有绝对影响力,成为所有事物的主管,甚至掌有国家的财政大权。

  有趣的是,小说并没提到那个流传甚广的关于亨利二世可能有“恋母情结”的故事。亨利七岁时,他的母亲,也就是当时的王后就去世了。王太后将狄安娜召回王宫,关照小王子们。第二年,亨利与哥哥一同被送到西班牙做人质,以换回在战争中被俘的父王。狄安娜送别兄弟俩时,给了他们母亲般的吻,让亨利在此后的四年囚禁期间时常回味。那时亨利读了一本颂扬中世纪骑士阿玛迪斯的故事,就渴望有一个他能为之献出生命和爱情的夫人。而狄安娜就成了他心目中的夫人。

  《克莱芙王妃》没提到上述这件事,而是把二人的结合说成是狄安娜的主动。她曾是先王,也就是亨利父亲的情妇。看到先王为郁郁寡欢的次子担心,她表示愿意设法让亨利爱上她,再使他变得活跃和讨人喜欢。结果她成功了。

  小说中的贵夫人们对狄安娜毫无好感,认为她不贤淑,对国王不忠贞。王后更是谴责狄安娜欺骗和控制国王,就连王后手下的人都听狄安娜的。似乎贵夫人们都是王后一党的。而据说在传记史料里,狄安娜没得到什么恶评,甚至还有崇尚贞操的美名。先王很尊重狄安娜,后者也从没背叛过自己在世的丈夫。但先王并不掩饰自己对狄安娜迷恋,至使其情妇安娜公爵夫人对狄安娜怀恨在心,鼓动人散发诽谤狄安娜的诗以及描述她已龙钟老态的小册子。 [3]

  小说贬低狄安娜,但极推崇亨利二世。在叙述亨利比武受伤后身亡时,作者感叹“他正当壮年,受到万民敬仰,又得到他倾注一片痴情的情妇的爱”,可不幸英年早逝。作者始终没解释为何正当壮年的亨利会眷恋已成为祖母的狄安娜,甚至也从没提到过她的美貌。给人的感觉是狄安娜可能有非凡的性格和头脑。亨利的爱让许多人,包括作者,难以理解,但他那始终不渝的爱,还是令作者深受感动。小说表现的亨利的爱,有点儿像莫迪亚诺小说中描写的那种对不值得爱的人的真诚爱恋。这也是一种无条件的爱。[4]

  《两个黛安娜》是历史罗曼小说。两个黛安娜指亨利二世的情妇黛安娜和她的女儿。小黛安娜是杜撰的人物。而小说的第一主角更像是小黛安娜的恋人加百列,因为主要情节是加百列调查小黛安娜出身之迷以及解救自己父亲的过程。小黛安娜名义上是亨利二世和黛安娜的女儿,可实际是加百列的父亲,一位伯爵和黛安娜所生。加百列在恋人与兄妹两种感情间挣扎也是小说的主要内容之一。

  这部小说把黛安娜描写成一个野心勃勃、心狠手辣的坏女人。当初她是亨利父亲弗朗西斯一世的情妇,可后来国王有了新欢。那时伯爵也疯狂地爱上了她。她就想利用伯爵的追求夺回弗朗西斯一世的爱,可后者大度地准许她和伯爵结婚。她又发现亨利王子也在注视她。亨利无精打采的消极状态让其父担忧。黛安娜说亨利需要爱情,她可以让他爱上她。这情节与《克莱芙王妃》中描写的相似。而某传记中描写的是亨利王子早就爱上了黛安娜,在十二岁时就获得国王父亲的批准成为她的骑士。国王所以同意也是为了使亨利改变消极情绪。[5]

  虽然两部小说都把亨黛之恋描写成是黛安娜先引诱亨利,但都不否认亨利对黛安娜的真挚持久爱情。

  《两个黛安娜》描述亨利对黛安娜是真爱,后者是他生存的需要。他从一开始就宣布她是他一生的爱。二十年来,黛安娜不仅是亨利唯一的挚爱,而且亨利说他对她的爱与日俱增,因为她越来越美。亨利对年近六十的黛安娜说:“我会看你连看几个小时,或几年,忘掉全世界。” 亨利毫不掩饰他对黛安娜的宠爱,当着众人及王后面把他刚得到的珍贵礼品送给黛安娜。

  小说解释了为何亨利爱黛安娜:是她的美让亨利的心激动。而且黛安娜“没有年龄的痕迹”,最年轻的女性在她身旁也显露出皱纹。因为她坚持用冷水洗澡洗脸,得以永远保持着十六岁的容貌。这自然是太过夸张了。即使在美容术无比发达的今天,也不可能让近六十的人还保持十六岁的容颜。

  这描写体现出庸俗男人的幻想,也就是希望自己身边的女人永远年轻漂亮。这种幻想在不少文学作品中都有表现。满足这种幻想的多是仙女或狐狸精之类。在荷马史诗《奥德赛》中,最美女神卡吕普索爱上了凡人俄底修斯。可俄底修斯并非庸俗男人。他承认女神比自己妻子年轻美丽,而且还永远不会衰老,但他还是想回到自己的妻子身边,和妻子一起白头谐老。[6]

  而在小说《上山.上山.爱》中,声称不喜欢看女人的秋天的男主人公万才子,得以通过现实手段实现自己的幻想。作者安排他的美女恋人还没到中年就去世了。之后,她和别人所生的相貌相同的年轻女儿又爱上了万才子并主动献身。[7]像万才子这类的庸俗男人,以及被庸俗男人同化了的女人,永远也不可能理解亨利二世对一位大他二十岁的女人的痴情。

  注:

  [1]http://thetudorenthusiast.weebly.com/my-tudor-blog/the-love-between-henri-ii-of-france-diane-de-poitiers

  [2]可参考笔者《<基督山伯爵>:“强者”神话

  [3]http://blog.udn.com/OrientExpress/9459244

  https://tieba.baidu.com/p/118299048

  [4]参看笔者的《爱是不能忘记的——莫迪亚诺与张洁小说比较

  [5] https://tieba.baidu.com/p/118299048

  [6]参看笔者的《诱惑考验与精神成长——荷马史诗<奥德赛>

  [7]参看笔者所著《爱情十九谭》第18章《爱的能力》。

  

责任编辑:陆跃玲 | 版面编辑:邱楠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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