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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封里装的乱世风云

2017年05月11日 17:48 来源于 财新网
可以听文章啦!
FBI干员们带着笔录飞离北京,50万美元继续躺在中信银行保险柜中。布拉特下台后,没人再追索这笔贿款了

  文|张斌

  央视体育频道主持人

  2008年,中国足球的一个拐点。51块金牌盛世之下,足球愈显得无地自容。此后三年间,翻天覆地。足协换届,一副除旧布新的姿态,全然顾不上趁奥运余威,哪怕佯攻一次世界杯主办权。

  不申办也好,算是藏拙避祸吧。国际足联旧王朝的最后时日,2018年与2022年申办打包一次完成,好让时任主席布拉特能在可预期的暮年任期中再享受一次政治红利。承办者俄罗斯与卡塔尔,爆出贿选丑闻,导致王朝覆灭。黑金过户美利坚,美国FBI奔到瑞士抓人,国际足联多名高官被捕。

  窝案触目惊心,堂堂国际足联,搞关系也是简单粗暴,信封里直接放上几万美金,见面礼,请多关照!亚足联前主席卡塔尔人哈曼,行走中北美加勒比海地区足联时就是如此做派,后来铁证如山,布拉特就此清除了异己。

  2011年,亚洲杯赛在卡塔尔举行,东道主借此表达申办世界杯雄心。那时哈曼君临亚细亚,在亚足联改选中为所欲为。那一次亚洲内部的博弈,被定义为东西亚之争,韩国、日本与中国本应达成的同盟,被西亚人轻松破解。科威特人小巴在亚奥理事会和国际奥委会位高权重,素与中国紧密,由他出面游说中国高层,遣出老臣张吉龙入局,竞选国际足联执委,分流东亚选票。事后看,西亚人早早便定了江山。

  竞选当晚,在多哈的酒店中,我与同事陪着张吉龙枯坐良久。亚足联选举之乱早有耳闻,为防贿选,大会统一要求委员们在开幕前夜才可正式报到,一个夜晚谅你也起不了什么风浪。

  就在那一夜,此前竞选游说中种种拍胸脯全都不作数了,一扇扇门被敲开,一个个信封传递着隐秘的信息。张吉龙的门那一夜也被敲响,打开门,并不见人,一个纸袋置于门前,内有一个全新的DHL快递包装袋。打开包装袋,花花绿绿的美金,足有几十万吧。竞选前夜,神秘人送钱,意图不言自明,大约可以猜到背后是何人在操盘。

  未见送钱人身影,哪怕再笃定,也断然不可急火火地退钱;携款回国,静候局变,才是最稳妥之策。因身居亚足联副主席职位,张吉龙要留在卡塔尔主理亚洲杯赛事,只好委托中国队将神秘巨款带回。小组赛匆匆告负,那一袋子钱在中国队领队于洪臣住酒店的床下没躺几天,便悄然通过了中国海关。

  亚洲杯赛落幕,张吉龙赶回北京,提着钱袋子约见总局局长刘鹏,一五一十向组织讲清楚。这是总局历史上前所未有之奇事,巨款充公似乎不妥,未来如有变故,说不清讲不明,最终局长与书记决定,将钱存入银行保险柜,留个完整证据,以静制动。

  没过多久,哈曼果然事发。在接受国际足联和FBI问询时,他交待,曾在2011年1月向中国张吉龙行贿50万美元。

  张吉龙与众多足坛老江湖一道被列入了嫌疑人名单,在苏黎世出席国际足联会议时,FBI两度出面问询。张吉龙告知,钱就在银行的保险柜里。为落实贿款下落,两名FBI干员飞到北京,在张吉龙和中国足协官员陪同下,走进中信银行,打开保险柜。FBI干员全程录像拍照,仔细检查50万美元的外包装,他们首选要判定款项是否曾被挪用,眼前的50万美元是否为事后手脚。塑料包装纸完好无破损,捆绑每一摞纸币的包装带统一无误。搬来两台点钞机,一一点过。过程中,FBI干员几度询问张吉龙,你是否从这些钱中抽出几张用过?点钞结果显示,50万美元现钞连号,所有原始痕迹都未曾破坏。甚至,在中国足协的财务室里,他们找到了那个曾装着美元的DHL包装袋。

  清白总算被证明了。从银行出来,FBI干员要求张吉龙及其随员一道回昆仑饭店29层,做最后一次笔录。终了,FBI干员问了一句,“你是中共党员吗?”张吉龙笑答,“算是老党员啦!”双方沉默良久。FBI干员合上卷宗,一段离奇事件总算有了结论。次日,FBI干员们带着笔录飞离北京,那50万美元继续躺在中信银行保险柜中。后来,国际足联曾数度找到张吉龙,希望能尽快将那笔贿款交回总部。50万美元出入境何等麻烦,当年如何从多哈带入境内至今还是个小秘密呢。张吉龙回复,还是请国际足联派人来北京取吧,恕我们不送了。布拉特下台后,没人再追索这笔贿款了,也许这将是另外一个新故事的开头吧。

  关于这50万美元,还有一个插曲。2011年,中国足协换了操盘手,意气风发,但那年头缺钱,因此打上了这笔钱的主意,希望可以设立中国女子足球发展基金,为冲击世界杯的中国女足悬红设赏。但那一年,中国女足没能进入世界杯决赛圈,也就无人有机会去碰那笔钱。假设当年女足强劲,在世界杯里也能惊艳的话,全队上下必会分得这笔奖金,兑换成人民币也有三百多万呢。好悬!一旦如此,就谁也说不清了。老实,求得平安。

责任编辑:刘芳 | 版面编辑:张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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