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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巴洛克,我们不知道的部分

2017年03月20日 12:09 来源于 财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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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对于巴洛克风格的一般性了解,更多是形容卡尔维诺的小说,或是弗兰克•盖里、扎哈•哈迪德的建筑。然而这一影响广泛的文化现象,还有很多其他方面,被人们长期忽略
《教会、帝国及土耳其风》展出地:布昂空希略城堡,图为城堡二层廊柱。

  【财新网】(特约文化记者 李大卫)随着英国左派史学家霍布斯鲍姆介绍到国内,他的全面危机(The General Crisis)学说,连带“小冰河期”理论,已日渐成为显学,甚至作为阐释明清鼎革的原因,经常被援引。17世纪这个乱象丛生的多事之秋,欧亚大陆另一端,法国有投石党骚动,英国的清教徒革命推翻了斯图亚特王朝,荷兰脱离西班牙获得独立,德意志诸邦爆发过空前残酷的三十年战争,北伐的土耳其大军一度围困维也纳。此外还有瘟疫的流行。整个世界变乱频仍,人口锐减,秩序瓦解。

  在当时的欧洲,还有一件影响波及至今的大事,就是宗教改革成为风潮,特别是在北方。此前一个世纪,马丁•路德在威腾堡发表《九十五条论纲》,谴责罗马教廷的腐败行为,特别是通过贩售赎罪券聚敛财富。他呼吁改革,包括在德语各国召集没有教皇参加的宗教大会。也就是说,危机就像太阳黑子活动衰减带来的干寒天候,早已开始。就在梵蒂冈面对挑战,亟待世俗君主们的支持的紧要时机,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查理五世挥兵南侵意大利半岛,烧杀淫掠,罗马城遭遇到汪达尔人之后最严重的洗劫,圣彼得教堂也被当作马厩。

  如何稳定局势,逐渐成为那个时代教俗统治者共同的诉求,于是商定通过会议讨论对策。由于局势多变,会址的选定拖延多年,最后在意大利北部的特兰托举行。这是神圣罗马帝国所属的一个主教国,地处意大利和德语文化的交汇过度地区,信奉天主教,各方势力都能接受。会议历时多年,十余个阶段,数易会址,先后有三任教皇主持,除定性新教为异端之外,也对经文的用语和阐释,以及弥撒的仪轨,做了重新确认。今天,特兰托会议的历史影响依然随处可见,特别是在文化艺术方面。

  当时,深陷危机的罗马教廷迫切需要通过文化宣传,强化广大教众的信仰。而最重要的,就是赋予教义直观的表达形式,要求艺术具有直指人心的力量。于是出现了我们至今常说的巴洛克艺术。在天主教占统治地位的欧洲南部,民众当中识字率极低,因此需要绘画、雕塑和建筑的形象语言,传播宗教思想和戒律。这种文艺方针为卡拉瓦乔和贝尔尼尼,那种极端强调戏剧冲突的风格,提供了发展空间。由于巴洛克艺术强大的视觉冲击力,世俗贵族也起而效法,将这一创作风气推广到欧洲,甚至南美殖民地的各个角落。

  巴洛克这个概念,它的来源其说不一,认为来自葡萄牙语或者西班牙语的人,都有不少。它的本意是没长圆的异形珍珠,引申到艺术风格,指的就是弃正体而取变体,大量使用曲线、曲面,通过不稳定的动态造型,追求夸张矫饰的戏剧性,效果高度锐化。直到今天,很多人仍然在用巴洛克形容卡尔维诺的小说,或是弗兰克•盖里、扎哈•哈迪德的建筑。这是我们对于巴洛克风格的一般性了解。然而这一影响广泛的文化现象,还有很多其他方面,被人们长期忽略。

  罗列这些背景信息,是因为刚刚看过一个特别的展览,题为《教会、帝国及土耳其风》。展出地点就在特兰托的布昂空希略城堡。城堡是意大利的一处名胜,塔楼和正殿内部都有精美的壁画和挂毯装饰,当年的主人就是为宗教大会提供场地的特兰托主教。举办这次展览,是为纪念晚期巴洛克艺术家朱塞佩•阿尔贝蒂。比起那些混迹在罗马,拿到教皇或者红衣主教订货的同行,阿尔贝蒂的名字不大经常出现在各种史籍、论著当中,虽然他在绘画、雕塑、建筑甚至银器设计方面,都有高度成就。

《教会、帝国及土耳其风》展出地:布昂空希略城堡,图为城堡二层廊柱

《教会、帝国及土耳其风》展出地:布昂空希略城堡。图为城堡二层廊柱

  特兰托是阿尔贝蒂主要的活动舞台,很多重要作品在此完成。作为天主教会的一个重镇,这里有识货的甲方支持他的工作。《教会、帝国与土耳其风》搜集了他七十余件不同类别的作品,但主要部分还是他以宫廷画师的身份,为城堡绘制的宗教画。书房中的《亚伯遇害》、《圣西蒙尼诺蒙召》,都是这方面的例子。其中可以看到威尼斯画派的影响,特别是明暗对比的技法。他早年研修医学和法律的帕多瓦,就是威尼斯共和国的一部分。也是因为这样的高等教育背景,让他更热衷于表现杰里米、奥古斯都,这些曾以写作闻名的宗教人物。

  阿尔贝蒂的巴洛克风格语言,来自他早年在罗马的经历。那种夸张的透视效果和戏剧性,对他始终都有明显的影响。而他这方面的知识和才能,又给他带来染指其它项目的机会,特别是建筑。在他生活的时代,欧洲面临土耳其帝国的巨大军事威胁。然而战争也会带来文化接触的机会。带有土耳其情调的音乐、绘画、服饰、建筑,风行在当时的上流社会。他用蓝色瓷砖铺饰宫殿地面,就是这一流风所及的结果。配合这部分展出的,是一些绘制细密的地图,来自当时对抗突厥进攻的前线城市,做为这一历史背景的佐证。

  文化交流并非总是通过外交、贸易,这些相对和平的方式。战争也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种,特别是在那样一个全面危机的时代。阿尔贝蒂使用的装饰元素当中,还有来自异国的动植物图样,其中有些来自遥远的新世界。那是一个新时代,地理大发现已近完成,欧洲人在亚、非、美洲,建立了广大的殖民地,而一个全球体系的雏形,正开始自己的历史。

责任编辑:陆跃玲 | 版面编辑:王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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