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新传媒
文化 > 专栏作家 > 米琴 > 正文

现代人难以企及的心境——从“心远地自偏”到“人闲桂花落”

2017年03月17日 10:11 来源于 财新网
可以听文章啦!
李白“心自闲”后发现“别有天地”,陆游则体会到“心闲天地本来宽”。可在喧嚣、浮躁的互联网时代,要做到心闲是太不容易了

  米琴|文

  财新文化专栏作家

  【名著的启示】现代人背古诗容易,理解古诗难。要达到古诗中的心境更是难上加难。比如古代诗人引以为傲的孤独境界,[1]再比如那种超然物外的悠然自得。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是陶渊明(365—427)的名句,流传千古。而诗中那句“心远地自偏”才是最关键的。只有达到“心远”才能进入“悠然”佳境,并进而体会出生命的“真意”。诗句出自《饮酒诗二十首.其五》:

  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

  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

  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住在人群聚集的地方却听不到车马喧嚣。这是如何做到的呢? 答曰:只要心离“车马喧嚣”远,就自然身处远离“车马喧嚣”的地方了。正所谓“境由心造”、“境由心生”。

  “车马喧嚣”让人们联想到达官贵人的香车宝马、官场上的奔走钻营,以及权位名利的争夺,奢华物质的追逐,乃至社会公认的价值尺度等等。

  “采菊东篱下”暗示,达到“心远”的诗人过的是悠闲自在和唯美的生活,比如种菊,采菊,供菊,品菊……菊花既是普通素雅的花又是诗人钟爱的花。他曾将“松菊”并称为“霜下杰”,赞其有“贞秀姿”。[2]菊花不与群芳争艳,是“花之隐逸者”[3],正是诗人不慕荣华、清风高洁的象征。《红楼梦》中黛玉咏菊诗提到“一从陶令平章后,千古高风说到今”。可见陶渊明爱菊对后代文人雅士影响极深。“采菊东篱下”更是菊花诗句中的经典,甚至“东篱”都成了菊花的代名词。

  “悠然见南山”与现代人有意站在观景台上眺望山景大相异趣。几乎所有对“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解释都引用了苏东坡的说法:“采菊之次,偶然见山,初不用意,而境与意会,故可喜也。” “境与意会”就是山景恰与心情契合。“悠然”说明诗人的心灵处于清淡、闲适、远邈的状态。他无意中抬起头来,正好看到南山,那山景自然而然地流入他的心田,达到一种情景交融、物我两忘的境地。

  山中雾气在夕阳映照下美妙无比。结伴回归山林的飞鸟显得自由自在。这自然景色使诗人产生某种感悟。“真意”常被解读为宇宙或人生的真谛。而这“真谛”又被解释为人应当回归自然,人的生命是自然的一部分,人应当追求与自然的统一和谐,人不应追求身外之物等等。实际上诗人已明确那“真意”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欲辨已忘言”。自然是只有达到“心远”者方可意会。

  王维(约699-761)的“人闲”比陶渊明的“心远”又更进一步。《鸟鸣涧》一诗中所表达的心境也更空灵幽深。

  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

  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

  王维这首诗中的自然意象与陶潜的多有重复,比如花、山、鸟。陶诗中有诗人的活动和议论,王诗却像是单纯写景。然而这景都是内心闲静的诗人所观察体验到的景。

  全诗表现的是春山夜景。时值夜晚,人自然是休息了,所以有“人闲”之语。但人即便在休闲,如果满脑子都是豪车名包之类,也绝不可能注意到桂花的悄然飘落。所以“人闲”主要指的是心闲。王维曾有“我心素已闲,清川澹如此”之句,表示自己内心悠闲淡泊,如川流一样恬静安然。[4]他还自称“心与广川闲”。[5]长河宽广悠闲,他的心境也相同。

  “人闲桂花落”——只有心闲到极点的人方能觉察到细微的桂花从枝上纷纷坠落,或感受到花瓣飘落时发出的丝丝馨香。心闲者也强烈感受到“夜静”,甚至觉得整个春山都空空当当了。正在这万籁寂静之时,一轮明月从山顶升起。小鸟儿也开始在溪涧中时不时地鸣叫。诗人想象,是月光的出现惊动了小鸟,就好像他能体会到小鸟看见明媚月光时的欢快心情。偶尔的鸟叫更衬托出远离尘嚣的春山的幽静。

  这春山月夜景色的描写还透露出,诗人感受到了自然界中声音(鸟叫)与沉寂(夜静),动态(花落)与静态(人闲),短暂(月出)与永恒(山)的辩证统一。动中见静,在声音中捕捉沉默,以及通过短暂体会到永恒。总之,王维和陶潜一样,都从自然景色中获得某种感悟。

  实际上,《鸟鸣涧》中的自然景物都很普通平常。王维的很多写景名句也都是对极平常的自然景物的描写。比如“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日落江湖白,潮来天地青”;“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雨中山果落,灯下草虫鸣”等等。 这些描写或表达幽雅情致,或隐含难言妙趣,或暗示某种感悟。只有心“闲”到清静、淡泊、空灵程度的人才能在这些极平常的景物中获得如此丰富的意趣。

  李白“心自闲”后发现“别有天地”,陆游则体会到“心闲天地本来宽”。[6]可在喧嚣、浮躁的互联网时代,要做到心闲是太不容易了。即使你身在荒郊野外,一个手机电话,立刻把你的心带回繁华闹市。而时时在微信信息的包围中,心什么时候才可能闲下来呢?

  注:

  [1] 可参考笔者的《飞花令—“孤”》:http://culture.caixin.com/2017-02-17/101056123.html

  [2]陶渊明 《和郭主簿》其二

  和泽周三春,清凉素秋节

  露凝无游氛,天高肃景澈。

  陵岑耸逸峰,遥瞻皆奇绝。

  芳菊开林耀,青松冠岩列。

  怀此贞秀姿,卓为霜下杰。

  衔觞念幽人,千载抚尔诀。

  检素不获展,厌厌竟良月 。

  [3] 周敦頤《愛蓮說》

  [4]王维《青溪》:

  言入黄花川,每逐青溪水。

  随山将万转,趣途无百里。

  声喧乱石中,色静深松里。

  漾漾泛菱荇,澄澄映葭苇。

  我心素已闲,清川澹如此。

  请留盘石上,垂钓将已矣。

  [5] 王维《登河北城楼作》

  井邑傅岩上,客亭云雾间。

  高城眺落日,极浦映苍山。

  岸火孤舟宿,渔家夕鸟还。

  寂寥天地暮,心与广川闲。

  [6] 李白《山中问答》

  问余何意栖碧山,笑而不答心自闲。

  桃花流水窅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

  陆游《初寒宴坐》

  微火如萤度篆盘,明窗坐败几蒲团。

  群儿谁信老怀嬾,万事不禁醒眼看。

  道在箪瓢端自足,心闲天地本来宽。

  此生自断君知否?不办归装也挂冠。

责任编辑:刘芳 | 版面编辑:张柘
财新传媒版权所有。
如需刊登转载请点击右侧按钮,提交相关信息。经确认即可刊登转载。
推广

财新微信

2017年03月24日    13:56
【浑水公司:对辉山股价暴跌感到高兴】辉山乳业(6863.HK)3月24日股价遭洗仓,一度暴跌近91%。早前沽空辉山乳业的沽空机构浑水公司(Muddy Waters Research)创始人Carson Block于3月24日在接受财新记者电话采访时表示,此次股价突然暴跌在意料之外,但对股价暴跌感到高兴。“我们在之前的报告中认为辉山乳业的股票价值为零,现在股价正在逼近零,但还有下跌的空间。”(驻香港记者 杨砚文)
2017年03月24日    13:45
【辉山乳业暴跌引发连锁效应】辉山乳业(06863.HK)早盘暴跌,随后公司公告,下午短暂停止买卖。辉山乳业的暴跌也波及乳业股,截至目前,天润乳业午后跌逾2%,燕塘乳业跌1.61%;港股方面,现代牧业跌2.14%,报1.83港元,蒙牛乳业跌1.05%,报15港元。
2017年03月24日    13:33
【发改委正牵头编制东北东部经济带发展规划】为进一步促进东北东部地区经济持续健康发展,按照有关部署,国家发展改革委正在牵头研究编制《东北东部经济带发展规划》。
2017年03月24日    13:33
【北京国土资源局:停办不具有实际居住意义的不动产登记手续】据北京市国土资源局,3月23日已通知各区不动产登记中心停止办理不具有实际居住意义的异常形态房屋(包括房屋面积过小,廊道、通道、车库申请单独转移登记等情形)的不动产登记手续。(记者 张欣)
2017年03月24日    12:08
港股辉山乳业午盘收跌85%,盘中一度暴跌逾90%。
2017年03月24日    11:43
【商品期货市场午盘多数下跌 黑色系集体翻绿】动力煤领跌,跌超2%,铁矿石、热卷跌近1%;化工品震荡偏弱,PTA、橡胶跌超1%;有色金属、农产品普遍低迷,沪铅跌超1%,沪锌跌近1%,两粕及油脂类齐跌;贵金属小幅飘绿。
2017年03月24日    11:39
【国债期货早盘上涨】截至午间收盘,十年期债1706合约涨0.36%;五年期债1706合约涨0.21%。
2017年03月24日    11:34
【腾讯调整组织架构:刘胜义出任腾讯广告主席】腾讯今日宣布进行组织架构调整,集团高级执行副总裁刘胜义将出任腾讯广告主席、集团市场与全球品牌主席,腾讯公司首席运营官任宇昕兼任网络媒体事业群总裁,加强在广告业务和数字经济领域的布局。(记者 刘晓景)
2017年03月24日    11:34
【小盘股活跃 沪指弱势震荡微跌】沪指报3246.22点,跌幅0.07%;深成指报10606.56点,涨幅0.22%;中小板指报6840.03点,涨幅0.44%;创业板指报1954.86点,涨幅0.33%。
2017年03月24日    11:08
隔夜Shibor报2.6040%,下跌5.30个基点;7天Shibor报2.7840%,下跌2.30个基点;3个月Shibor报4.4516%,上涨1.20个基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