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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佛笔记二十五】曼昆总结经济学原理

2008年05月27日 10:25 来源于 caijing
最后三次课,曼昆分别总结财政与货币政策,并请来一位“神秘来客”

  曼昆所开设的经济学原理(Principles of Economics)课程即将结束,他首先祝贺学生们完成了一学年的课程(秋季是微观部分,春季是宏观部分),然后他邀请所有的研究生助教站到讲台上,感谢他们一年的辛勤劳动。
  如此致谢事出有因。这门课是面向本科一二年级学生的基础经济学课程,选修者近千人,但一般来说,曼昆本人只在学期开始上两三堂介绍性的课,在学期结尾再上两三堂总结性的课。其他课程,他会邀请五六位经济系的其他教授介绍其各自领域。而学生们被分为30人左右的小组,近30个研究生助教每人负责一个小组,组内学生的教学、作业、考试、成绩等一系列具体工作均由他们负责。
  学期已近尾声,曼昆将利用最后三次课进行总结和答疑。
  
退税是好事吗?
  4月28日,曼昆对财政政策进行总结。
  他打印出四小时前刚刚在美联社网页上刊出的一条新闻:退税支票在4月28日提前寄出。大约1.3亿美国家庭会在几天内收到支票,个人最多收到600美元,夫妻最多收到1200美元,每有一个未成年孩子再加300美元。布什总统明确表示,这次减税是为了刺激消费。曼昆说,“这是典型的短期财政刺激经济的政策。”
  “如果你是国会财政预算办公室的经济分析员, 你该怎么办?”曼昆提问,他表示,这并不是一个完全假想的问题,因为这很可能是优秀的经济系学生暑期实习或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你的老板,某个州的参议员或众议员也许会提议增加税收,让你分析一下增税后各种可能的后果。”
  提问后,他介绍应该从以下几个方面入手思考这个问题。
  首先,税收扭曲了市场均衡价格,消费者和生产者的社会福利会减少。税率越高,社会福利减少得越多,而且边际损失越大。其次,谁在承担增加的税收,新的税收政策会如何影响税负结构。
  曼昆说,大家都承认总税收与税率之间的关系呈现先增后减的趋势,但并不能确定这条曲线的确切形状,更难以确定我们现在是处于在曲线中增长的部分还是减少的部分。如果是前者,增加税率会增加总税收;如果是后者,增加税率会减少总税收。
  哈佛大学经济系的另一位教授罗伯特·巴罗(Robert Barro)曾经提出,用财政赤字的办法来减税,其实对消费者没有任何好处,只是把子孙后代的消费转嫁到当代人的消费上了。因为政府赤字迟早需要偿还——这一代人注重消费,享受生活,下一代人就要偿还;下一代人不还,他们的下一代人就要还;债务只会越积越重;所以如果我们珍惜子孙后代的幸福,知道他们迟早要还这些赤字,我们就会把所有退回来的税给下一代存起来,一分不花。如果每个人都不花退回来的税,宏观总消费和总储蓄就没有任何变化,政府也完全没有达到刺激消费的目的。
  曼昆说,克林顿政府因为非常重视减少赤字,得罪了极端保守派,也得罪了极端自由派。保守派反对克林顿两次增税的政策,而自由派反对他减少政府开支。
  对于全球经济失衡(global imbalance),众人有不同的看法。曼昆介绍,因为美国的国家债务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水平,普林斯顿大学经济学家保罗·克鲁格曼(Paul Krugman)撰文称,美国家庭储蓄率接近于零,政府不负责任地扩大赤字,金融体系脆弱,潜伏的金融危机日趋严重,总有一天国际资本会逃离美国。而现任美联储主席伯克南则表示,他并不担心美国巨大的贸易赤字,因为美国是一个资本市场效率很高的国家,又有相应的透明的保护私有财产的法律,这些特点都吸引其他国家过剩的储蓄投资于美国。曼昆说,“我对全球经济失衡的看法是,贸易赤字本身并不是大问题,只是问题的表面现象。最根本的问题是美国极低的储蓄率。”
  另一个问题是汇率。曼昆说,《华尔街日报》主张强势美元,克林顿时期的财政部部长鲁宾(Robert Rubin)和现任财政部部长保尔森都主张强势美元。美国人在感情上不喜欢美元疲软,但不能否认美元疲软在经济上给美国人带来的好处。费尔德斯坦(Martin Feldstein)教授曾在《华尔街日报》发表系列评论员文章说,他主张在国际上有“竞争力的美元”。“其实,汇率只是一个国家的物价和另外一个国家的物价的相对比例,没有好与坏的区别。现在美国经济放缓,有可能进入衰退,弱势美元可以增加出口,使总体经济向好的方向发展。房价一跌再跌也不都是坏事,对需要买房子的人来说就是好事。现在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都在扩张,意在短期内提高总需求。”
  曼昆总结说, 财政政策最大的挑战,就是日益增长的社会保险和医疗保险花销。第一批婴儿潮时期出生的人今年就会退休,以后退休人数会越来越多,社会保险赤字会越来越大。经济学家一般倾向于延长退休年龄解决社会保险问题,但这在政治上行不通。目前的三位总统候选人,没有一个人持此政见。所以,曼昆认为,今后的解决办法只能是提高税率,或减少福利,或两者兼有。年年递增的医疗成本更加棘手,目前还没有任何有效的办法控制成本。他说,“这些将是你们这一代人面临的最艰巨的财政挑战。”
  
甜点的故事
  4月30日的课堂主题,是对货币政策进行总结。曼昆首先比较了有关中央银行作用和职能的两种截然相反的主张。
  一种以上世纪50年代美联储主席William Martin为代表 (他是历史上任期最长的美联储主席,比格林斯潘的任期还长几个月),认为中央银行的作用就是“在聚会上的气氛刚刚开始活跃的时候,把盛有酒水或饮料的盆拿走。”也就是说,中央银行应根据情况,适当调节经济的过热或过冷,使经济平稳发展。
  另一种是以弗里德曼(Milton Friedman)为代表,认为中央银行人为调整利率的行为本身就有问题,是上世纪30年代经济大萧条的罪魁祸首,因为它给原本按照规律运转的经济,注入了人为的不确定因素,使做购买或投资决定的经济个体,更加难以预料未来。他认为,美联储只要每年提高资金供给一个固定的百分比,以适应长期美国经济平均年增长率和人们对现金的需求即可。
  对于弗里德曼的观点,美联储前主席格林斯潘持异议,他更相信他自己的“酌情处理”。而在他18年半主持美联储的生涯中,美国以GDP增长率和年通胀率衡量的经济发展异常平稳。
  对此,曼昆给出三种可能的原因:1)美国人运气好,侥幸赶上了好时光;2)美国在这些年中已经从一个以工业和制造业为主的经济体,转变成以服务业为主的国家,而服务业相对于工业和制造业,在提供就业方面更加稳定;3)货币政策在这些年中运用得当,促进了经济健康稳定的发展。也就是说,格林斯潘功不可没。
  弗里德曼主张机械货币政策的理由也很充分。首先,我们不能相信政策制定者的能力,更不能相信他们的用心,因为他们也是人,人都有有意无意犯错误的时候。这就是我们为什么要制定法律;大法官的工作不是凭感觉断案,而是严格地执行法律。与其相信政策制定者的能力和用心,还不如相信经济规律中的自动调节。其次,中央银行都想让人们相信物价稳定,通胀率低,货币值钱,但同时又有刺激经济增长的动机。只有当人们有低通胀的预期,刺激经济增长的扩张货币政策才最有效,但增加货币供给的扩张货币政策自然会增加人们对通胀的预期。所以这两者本身就是矛盾的,不可兼得。
  曼昆举例说明这种矛盾:一个家长告诫孩子吃饭之前不能吃甜点,否则就会如何惩罚他。但孩子调皮,禁不住诱惑,还是在吃饭之前吃了甜点。家长发现以后不忍心惩罚孩子,就说下一次会如何惩罚他。于是,到了下一次,旧戏重演。再比如,政府领导人总会对恐怖分子声明,即使恐怖分子有人质在手,他们也不会妥协。但当恐怖分子真的有人质在手,他们会立即同恐怖分子谈判,讨价还价。
  一个更有趣的例子是:政府在报税单上声明,如果不如实报税,就会有如何的惩罚,但总是有人偷税漏税,那些偷税漏税最严重的富人都已经逃之夭夭,移居欧洲。政府为了吸引这些富人回国投资,就对他们说,只要你们回国,对以前的税既往不咎,这样做的结果是使更多偷税漏税的富人移居国外。经济学家罗伯特·巴罗的建议是,政府应该撒谎,“告诉那些移居国外的富人,现在政府大赦了,只要回国,以前的税既往不咎。等他们回国以后,立即让他们补税,然后把他们关进监狱,接受惩罚。这样做不仅可以增加政府税收,而且即使今后政府声明对偷税漏税的人会宽大处理,人们也不会相信,都会老老实实地报税缴税。”
  最后,曼昆谈到机构的设置问题。萨默斯(Lawrance Summers)参与的一项研究结果表明,中央银行越独立于一个国家的政治体系,这个国家就越有可能保持较低的通货膨胀和稳定的经济增长。曼昆提醒,我们应该看到,中央银行的技术精英与人们直接选出的政治家不同,他们不直接对选民负责。什么政策应该由民主的政治体制来决定,什么政策应该由技术精英来决定,值得人们思考。
  
“神秘”来客
  5月2日是最后一堂课,曼昆用来回答学生的问题。他说,他会留出最后半个小时给一位特邀的客人,但他不想现在就泄露这个人是谁。
  有学生问,“我们在课堂上学了自由贸易的好处,但没有涉及劳动力市场。我们应该如何对待技术移民?”
  曼昆说,美国国会反对非技术移民的理由主要有两个:1)这些人受教育的水平普遍较低,一般来说,对美国的税收和福利体系贡献不大,却要享受美国政府的福利待遇。2)这些移民会增大低工资劳动力的供给,使低工资变得更低,使收入两极分化的问题更加严重。但这两个理由对技术移民完全不适用,而且效果相反。技术移民一般对美国福利体系的贡献大于索取;会增大高工资劳动力的供给,压低高工资人群的收入,可以缓解两极分化的问题。
  曼昆以哈佛的课堂为例,“你们在客座讲座系列中,听到了哈佛经济系教授中有意大利口音的,有法国口音的,有西班牙口音的,有以色列口音的,还有英国口音的。或许没有这些外国教授的竞争,我在哈佛的工资会高一些,但我仍然认为,应该完全取消美国技术移民的配额制度,这样会增加竞争,经济会更有活力。”曼昆说,“当然,美国的民主政治使我的想法看起来非常不现实。”
  有学生问,“你认为伊拉克战争会不会像第二次世界大战那样带动美国经济,使美国经济从萧条中复苏和崛起?”
  曼昆回答,“首先,伊拉克战争与二战不能相比,规模、成本、意义完全不一样。一个国家参战与否,外交政策如何,是不能从经济角度衡量的,而是要从更大的战略角度来考虑。”
  有学生问曼昆,对现在总统候选人提出的暑期减免汽油税的看法。曼昆回答,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些候选人的经济顾问是不会这样建议的,因为没有任何经济理由这样做;这样做完全是从拉选票的政治角度出发。很明显,候选人在此时更加重视他们政治顾问的意见。
  他以一个故事为例:很多年前,曾经有一位政治家在竞选中接受记者采访,阐述自己的政见。记者听完以后,很受鼓舞,说,“你会有这个国家任何一个有头脑的人的选票。”他回答说,“那不够,我需要大多数人的选票。”大家都被逗笑了。
  有学生问曼昆推荐什么样的暑期读物。曼昆说,“如果你想读每天的新闻,我建议读《华尔街日报》。虽然有人认为它的评论员文章过于代表保守派的观点,但它的新闻部分都是由非常专业的记者写的,质量很高。如果你想读每周的刊物,我建议读《经济学人》,也很专业。如果你想读书,我建议读弗里德曼的《资本主义与自由》(Capitalism and Freedom)和克鲁格曼的《兜售繁荣》(Peddling Prosperity)。前者代表右派经济学家的观点,而后者代表左派经济学家的观点。”
  课堂最后,曼昆终于向大家介绍他请来的“神秘来客”——鲍曼(Yoram Bauman),曼昆称之为“一位最幽默的经济学家。”
  这时,一个年轻人生气勃勃地走上讲台,面带微笑,向1000多观众开始轻松自如地表演喜剧。他的表演充满了对自己、对传统经济学和经济学家的讽刺:
  “我爸爸以前对我说,‘你不可能成为一个喜剧演员,因为没有需求。’我对他说,‘我是一个供给派的经济学家。’
  “经济学家喜欢考虑边际效应,所以他们去商店买橘子的时候,一个一个地买。”
  “微观经济学家经常对个别事情判断失误,宏观经济学家对所有事情都判断失误。”
  “经济学家在中国餐馆吃完饭以后,不看幸运饼(fortune cookie,一些西方的中国餐馆所送上的饼干,内置纸条,写着各式祝福或预测内容)里夹的纸条上写的是什么,只会在纸条的空白处计算菜单的价钱。”
  “经济学家不变卖自己的孩子,因为他们在想孩子今后会更值钱。”
  “研究金融的经济学家明白和钱有关的一切事情,但他们自己却穿得像一个叫化子。”
(注:鲍曼是经济学博士,华盛顿大学(University of Washington)环境经济学讲师,德国后裔,在美国各大城市时常举行个人喜剧表演。)

版面编辑:运维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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