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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与梦想——莫迪亚诺的《青春咖啡馆》

2014年10月31日 19:07 来源于 财新网
康特尔酒吧和孔岱咖啡馆代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前者是供有钱人纵情声色的娱乐场,后者是有精神追求的失意青年的避难所

  那位私人侦探说,他生活中有过很多“雅克林娜”(第3章);罗兰则“在童年和青少年时期不知见过多少墨塞里尼一类的人”(第6章)。他认为那些家伙在做非法勾当,他哥哥也常和那伙人混在一起。他童年时代的“痛苦的回忆多得数也数不清”,在于他也热爱天文学,可不幸遭学校开除。这可能同样是因为家庭背景,他父亲似乎也做着不合法的事情。后来,他在旧书商的木箱里淘书,在书店里博览群书。他熟悉大量诗歌名篇,还喜欢写作,可只能给一个阴险奸诈的广告代理当枪手,编写小册子。和露姬相识、相知以后,他渐渐对生活生出希望,感到“童年和青少年时期的伤口已经渐渐痊愈了”(第8章)。特别是在他们决定离开巴黎去那岛上后,他感到很幸福,“有些飘飘然。我甚至感觉到有些沉醉。地平线远在天边,通往无限”。然而,露姬的自杀,给他的生活留下了永远的空白。

  露姬曾提到,孔岱咖啡馆的客人,没有一个去过康特尔酒吧。然后她感慨道:“生活中有许多难以逾越的界线。”她可能在指不同的社会圈子或环境之间的界线,而她最终只能用自杀的方式,彻底越过社会为她竖立的界线。

  在小说中,康特尔酒吧和孔岱咖啡馆代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前者是供有钱人纵情声色的娱乐场,后者是有精神追求的失意青年的避难所。咖啡馆的常客多是些放荡不羁,不修边幅的“浪子”。他们中大多数人都热爱文学和艺术(当然是严肃、纯粹的那种),其中还不乏有文学天赋的作家。“光顾孔岱的客人手上总会拿着一本书”,露姬刚开始去时空着一双手,后来就“手不离卷了”。她和其他人在一起的时候,“爱把书放在桌子上很显眼的位置,仿佛这本书就是她的通行证或者居留证,可以使她合法地留在他们身边”(第1章)。正是在孔岱,她获得了“露姬”这个名字,“可以说,是赋予她第二次生命”。一些“坚守青春”的中年人,也因待在这伙青年人中间而感到心满意足,因为可以重温年轻时的梦想。那位私人侦探在自称是美术编辑时感到:“这种想象出的生活,你讲着讲着,就有大股大股的清新空气从一个很久以来一直让你觉得憋闷的封闭堵塞的地方吹过。”(第2章)做美术编辑曾是他20年前的梦想,而目前的现实生活只让他感到憋闷。

  书属于精神食粮。前面提到的那位导演曾和罗兰举行过一场背诗比赛,可谓精神会餐。总之,孔岱咖啡馆的常客们都崇尚精神自由和精神追求,最崇拜的时代是文艺复兴时期。罗兰觉得,那个导演的微笑、大胡子和魁梧身材,很像文艺复兴时期或者伟大的17世纪的某个大人物。导演家里的文艺复兴时期的家具,也让他感到震撼。这些人不认同商业社会的价值观,认为培养矿业领袖人才的高等矿业学校是“鬼地方”。那个高等矿业学校的学生,认为自己未来的生活“暗无天日”,所以把孔岱咖啡馆当避难所,而且最终离开了矿业学校。导演说的“患难之交”和“透透新鲜空气”也暗示,现实中的商品经济社会使这些人在精神上感到压抑。

  多年后,当罗兰旧地重游时,那个精神避难所——孔岱咖啡馆,已经变成了“孔岱亲王”皮具商店。现实社会变得越来越不适合富于梦想的文艺青年生存了。看到一颗大树要被砍伐的布告,罗兰不禁感到愤怒:“在这个我越来越觉得是个幸存者的世界上,他们连树木也不放过。”(第8章)“他们”是指谁呢?应该包括不放过露姬的那些人吧。连人都要做摇钱树,何况树呢?

   注:

  [注1]见帕特里克·莫迪亚诺《地平线》一书的译者序文。

  [注2]详见本文作者《记忆与存在——莫迪亚诺的<暗店街>》一文的注解

  [注3]“译者在斟酌这本书的中文书名时,想起多年前读过的台湾作家张曼娟的一篇感人散文《青春并不消逝,只是迁徙》,受此启发,将书名译成《青春咖啡馆》,因为不管是挥霍也好,虚度也罢,青春是不会消逝的,它会永远留驻在你我的记忆之中。”(见金龙格的译后记《镶嵌在丰碑作品上的璀璨宝石》)。

  [注4] 引自朱立元的《线与生成:德勒兹文学创作理论的两个主要概念》。

  米琴为财新网专栏作者,比较文学博士,曾于美国的大学教世界文学,出版过《爱情十九谭》等中文著作,阅读更多专栏文章,请移步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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