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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人”的优越性——加缪的《局外人》

2012年07月25日 15:03 来源于 财新网
默尔索的伟大之处在于,他绝不向这个荒谬的社会屈服。哪怕全世界的人都恨他,他也不会欺骗自己或欺骗别人。而且,他有坚强的信念,能达到一种超越一切憎恨的自我认可

  默尔索的另一罪状,是参加母亲葬礼时没有哭。实际情况是,他守候棺材一晚上,又累又困。第二天举行葬礼时,又碰上天气特别热,他热得受不了,连思想都停止了。这可能就是他没表现出悲恸,也就是大声痛哭的主要原因吧。再说,内心悲恸,也不一定就表现为大哭。从后面的描述中,我们可以看出,默尔索不是一个感情脆弱,或容易动感情的人。他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感情,而且,他的人生观,也使他对“死”的态度和一般人不一样。但是,他并不像很多人想像的,是个感情冷漠的人。那些人的想像,都是根据所谓“常理”。从默尔索奔丧的过程。我们可以看出,他不会有意去迎合“常理”。因为,他根本不顾虑别人对自己的看法,也绝不会弄虚作假或故意表现。

  从默尔索和女朋友玛丽的关系,也能看出他的实在。玛丽问默尔索是否爱她,他说不认为自己爱她。可是,我们可以看出,他很喜欢和她在一起,也很喜欢和她亲密。后来,在监狱里,他最渴望见到的就是玛丽。实在的人,大多不善于用语言表达感情,这可能使他们从内心里就抵触空泛的言辞。默尔索曾说过,他不会分析自己的感情,也不认为“爱情”有任何意味。他似乎更重视实质性的接触和快乐的感觉,而认为“爱情” 只是空洞的字眼。

  和玛丽在一起时,默尔索就有快活的感觉。朋友雷蒙邀请他参加一个周日的派对,他马上说已经和女友有约了。从这一细节,也可以看出默尔索实际上很重视和玛丽的交往。玛丽也很喜欢他,虽然默尔索没说爱她,她还是一再表示想和他结婚。这说明玛丽很理解他。对于结婚,他的态度是无所谓的,如果玛丽想结就结。玛丽认为结婚是重大的事,可他却不是。直到后来,他看到朋友夫妻俩在一起的亲密情形时,才觉得自己应当结婚。可见,他更重视实际的感受,而非形式。

  从默尔索和女友的关系,我们可以看出,他不是一个按社会上大多数人的行为规范来行事说话的人。他只凭自己的真实感觉,而且怎么感觉就怎么说,绝不会用甜言蜜语去哄别人。玛丽认为他是一个奇特的人,并因此而爱他。这说明玛丽不是一个肤浅的,只爱听花言巧语的女性。

   默尔索不光对结婚的态度无所谓,对自己的工作升迁也是如此。当他的老板告诉他,要派他去巴黎新开的办事处发展业务时,他表现出无所谓的态度。老板问他难道不想换一种生活吗,他说,哪种生活都一样,并没觉得现在的生活有什么不好。老板很惊讶,认为他没有抱负。回想起当学生时也有种种抱负,可后来被迫中断学业时,默尔索就很快学会对这一切都无所谓了。做为一个实在的人,他不会有脱离现实的胡思乱想,也不会为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心生遗憾。

  这种随遇而安的本事,使默尔索日后在监狱里没受任何精神折磨。别人在监狱里会感到度日如年,他却能做到度年如日。为了打发时间,他发明了一个办法,就是回忆以前生活中特别具体实在的东西。比如回忆他卧室的每一个角落和每一件家具,然后是每一件家具的每一个微小细节。最后,他发现哪怕一个人在监狱外面只生活了一天,也可以很容易地在监狱里呆一百年。这可以看出,实在人的一大优越性——这种人不会思前想后、多愁善感地折磨自己。在受到挫折、打击时,他们也绝不会得忧郁症。

  对去巴黎工作觉得无所谓,也是因为默尔索对巴黎并没什么好印象。玛丽很向往去巴黎,问他巴黎什么样。他说他去过一次,印象是那儿很脏,有很多鸽子和黑暗的庭院,人人都很苍白。这也见出,他和社会上流行的态度很不一样。在一般人心目中,巴黎是繁华、浪漫,让人感到兴奋和刺激的大都市。可默尔索不是个人云亦云的人,只凭自己的感觉和体验来下结论。他也不会受到别人的影响,不会把别人的美梦变成自己的美梦。况且,他只想把握住眼下的幸福,根本不会去做什么美梦。

  一般人都觉得结婚是重大的事,可他不以为然。结婚也好,不结婚也好;升迁也好,不升迁也好;在小城镇也好、在大都市也好。不论什么样的生活,他觉得都一样,都能找到快乐。默尔索对生活的态度,很像中国道家传统文化中崇尚的那种贫富不移、荣辱不惊的从容态度。他对生活的态度,也很符合中国人所说的那种“活得实在”的生活态度,也就是从不去羡慕别人的生活,也从不对自己的未来生活心存幻想。只是实实在在地,过好当下每一天。

  虽然对过什么样的生活抱着无所谓的态度,但是默尔索并非对任何事都漠然置之。除了上面提到的,很重视和玛丽的交往之外,他也很重视和朋友的友谊。他之所以惹上杀人之祸,就是因为帮助他的朋友雷蒙。雷蒙是他的一个邻居,名声不太好。雷蒙常和默尔索聊天,有时到他的住处呆一会儿,有次还请他吃饭,向他说了好多知心话。之后,雷蒙问默尔索愿不愿意做他的哥们儿,后者就同意了。实际上,默尔索对谁都一视同仁。比如,雷蒙认为他们的另一个养着赖皮狗的邻居让人恶心,默尔索就不同意。后来那个邻居的狗失踪了,默尔索还对那邻居表示同情。可见他不仅富有同情心,还能平等对待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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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宋宇 | 版面编辑:宋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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